「江領主？」枯骨老人回過頭，「可是這地磚有什麼不妥？」
江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鞋。
擦得鋥亮。
「沒事。」她把棒棒糖塞回嘴裡，「洛洛在想你們這地磚多少錢一塊。」
枯骨老人的骨臉看不出表情，語氣卻明顯鬆了。
「不值錢不值錢，江領主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撬兩百塊給您送過去。」
「撬三百。」
「三百！」
一行人往裡走。
元老院內部比江洛想的還要浮誇。
高塔疊著高塔，空中飄著一塊一塊倒懸的建築，鐵鏈從天上垂下來串著整片城區，每一條鐵鏈上都爬滿了眼球。
江小白鼻子嗅得飛快。
「姐姐大人，這裡面味道好複雜，有很多很多種。」
「忍著。」
「唔……」
暗影一直沒出聲，腳步落在陰影里，幾乎聽不見。
走到第三條廊橋的時候，他忽然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靠到江洛耳邊。
「媽媽。」
「說。」
「這座城的地下，很空。」
江洛咬糖的動作慢了半拍。
「多空？」
「比整座城還大。」暗影漆黑的眼睛望著腳下的石磚，「暗影的影子放不到底。」
江洛沒說話，紅瞳往下壓了壓。
剛才災厄本源顫的那個方向,就是下面。
元老院這幫老東西，在自己屁股底下藏了個東西。
而且這東西，跟她體內的災厄本源同源。
難道說……
破鐵殼子的家產還有一份被埋在這兒？
江洛的嘴角慢慢咧開。
那可就不是四十七萬三千的事了。
「枯骨。」
「江領主請講！」
「元老院的地下，是幹什麼用的？」
前面那具枯瘦的骨架走著走著，腳步停了。
停得太乾脆，江洛都能聽見他脊椎骨里那聲輕微的錯位。
枯骨老人轉過身，空洞的眼眶裡那兩點幽光晃了一下。
「江領主……為什麼會問地下？」
「洛洛隨便問問。」
「地下……」枯骨老人的骨指絞在一起，「地下什麼都沒有，是廢棄的舊地基。」
江洛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笑得很甜。
「哦。」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側過臉，壓低聲音跟江小白說了句話。
「小白。」
「嗯？」
「今天晚上,姐姐大人帶你去挖地基。」
「挖地基？」江小白的圓眼睛瞪成了兩個銅鈴。
「小聲點。」
江洛一巴掌蓋在他腦門上，把那顆腦袋按回自己影子裡。
前面枯骨老人的脊椎骨轉了半圈，空洞眼眶朝這邊掃過來。
「江領主，可是有什麼吩咐？」
「洛洛在跟狗說話。」
「小白不是狗！」
……
一行人穿過第三條廊橋，進了元老院的主城區。
江洛的紅瞳一路沒停過，來回掃牆面、掃立柱、掃那些倒懸的建築。
掃了半天，嘴角慢慢平了下去。
不對勁。
廊橋兩側擺著一排展架，每個展架上放著一件所謂的鎮院之寶，底下還壓著黑色的名牌。
江洛湊過去看了一眼。
「骸骨長矛，A級。」
再往前一格。
「血肉披風，A級。」
第三格里躺著一顆灰撲撲的石頭蛋，名牌上寫著S級。
江洛伸手把那顆蛋拎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去。
分量都不對。
「枯骨，你們元老院最值錢的東西，就擺這兒？」
枯骨老人的骨指絞在一起，絞了兩下才開口。
「這些都是歷代主宰征戰所得，意義非凡……」
「意義不值錢。」
江洛的鐮刀往展架上一磕，那顆石頭蛋滾了兩圈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縫，裡面爬出來半隻乾癟的蟲子。
寒鴉在後頭看得眼皮直跳。
「江、江領主，這好像是他們的展品……」
「碎了正好，賠償單上再加一筆。」
「加、加誰的？」
「加他們自己的。」
枯骨老人當場就把腰彎下去了。
「是是是，是我們看管不當。」
江洛沒接這句。
她往前又走了十幾步，路過一間敞著門的庫房。
裡頭堆著成箱的靈魂結晶，純度低得發白，最上面一箱還有半箱是空的。
十幾個雜役詭異正拿鐵鏟往麻袋裡裝。
江小白鼻子嗅了兩下，腦袋耷拉下來。
「姐姐大人，這個不香。」
「洛洛知道。」
江洛咬碎嘴裡最後一點糖塊。
不香就是不值錢。
按理說，元老院趴在詭異世界身上吸了一百年的血，光是各領地上繳的貢品，就該堆出一座山來。
結果她一路走過來，A級的破銅爛鐵擺了滿廊，S級的東西湊不出五件，SS級的一件都沒見著。
擺在明面上的家產，加起來還不如她紅月古堡地下室隨便一個抽屜。
這就有點意思了。
「枯骨，元老院一年從各領地收多少貢？」
枯骨老人的下頜骨咯了一聲。
「這……這個數目要查帳冊。」
「大概有多少？」江洛瞪了枯骨老人一眼。
「大概……七八十萬高純度結晶。」
「一年七八十萬，一百年……」
江洛歪著頭，掰起手指頭算了兩下，算不清楚，直接把手放下了。
「反正很多。」
「是……是不少。」
「那你們的錢呢？」
廊橋上安靜了三秒。
枯骨老人的骨架子往後縮了半寸。
「花了。」
「花哪了？」
「修城牆，養軍隊，供奉三位主宰的沉睡陣法……」
「修城牆用得著七千萬？」
江洛冷笑一聲，把鐮刀往肩上一換。
「洛洛的古堡從破房子修到現在，一共就花了一點，你告訴我你們元老院要這麼多？！」
「紅月古堡有災厄本源加持，我們元老院……」
「那是你們蠢。」
枯骨老人把話咽了回去。
江洛沒再逼他。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得比剛才慢了些，黑色小皮鞋在石磚上磕出很穩的節奏。
腦子裡那點疑惑，一層層往下壓。
不是沒錢。
是錢不在上面。
元老院這幫老東西，把面子上的東西全換成了A級垃圾，專門給外人看的。真正的存貨，一件都沒往地上擺。
她想起剛進城門時胸口那道顫。
災厄印記不會認錯東西。地底下那個方向，藏著和她同源的玩意兒。
同源，就是江絕塵的東西。
江絕塵的東西，就是她的東西。
元老院居然有東西藏在地下，那她就算把元老院挖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個東西給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