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疫節點。
透明晶層沒有繼續打開。
裡面那名灰藍生命剛剛甦醒。
身體還非常虛弱。
所以所有交流。
都只能通過胸口那枚銀色圓環完成。
【那護送器呢？】
江洛沒有騙她。
「還在外面。」
四隻淡藍色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不過快沒了。」
那點光。
又暗了。
江洛把母種抱高一點。
「活性只剩很少，洛洛沒敢給它補規則，怕它醒過來以後亂連你們那個已經死掉的世界。」
銀色圓環安靜數秒。
隨後。
翻譯出一句話。
【不要喚醒。】
奈亞眉頭一挑。
「為什麼？」
對方看向他。
四隻眼睛裡明顯出現戒備。
她不認識奈亞。
更不可能知道什麼深淵。
但大概是因為奈亞身上的規則氣息太特殊。
維生艙立刻彈出一行內部警告。
【檢測到未知高危生命。】
江洛嘴角一下翹起。
(ಡωಡ)
「你也有今天。」
奈亞面無表情。
「能不能先說正事？」
江洛心情好了。
「你繼續問。」
奈亞重新看向休眠艙。
「為什麼不能喚醒護送器？」
銀色圓環閃爍。
【它的最後指令是確認我抵達存續世界。】
【一旦確認任務完成，它會自行終止。】
寒鴉愣住。
「終止？」
林曉輕聲道：「也就是說，只要它知道你安全了，它就會徹底停止運行。」
對方點頭。
動作很輕。
像連抬頭都很費力。
【它已經陪我走得夠久了。】
一句話。
讓檢疫節點安靜下來。
江洛低頭看了眼母種剛才記錄的0.02%活性。
沒有再提補能量。
有些東西。
不是沒電了就一定得充。
至少得先問主人願不願意。
「你叫什麼？」
江洛換了個問題。
銀色圓環停頓了一會兒。
似乎在尋找能對應現實語言的發音。
最後。
兩個音節被翻譯出來。
【彌婭。】
「就兩個字？」
【完整身份編碼很長。】
「那就彌婭。」
江洛很乾脆。
「洛洛懶得記長的。」
彌婭四隻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似乎沒見過這種替別人決定名字叫法的。
但她沒有反對。
林曉問：「你知道自己休眠多久了嗎？」
彌婭搖頭。
【離界以後，休眠艙關閉了我的時間感知。】
【我最後的記憶停在第九城。】
江洛看了眼藍色碎片記錄出來的城市。
「你們世界叫什麼？」
這一次。
彌婭沉默更久。
【按照你們的語言，沒有完全對應的詞。】
【最接近的意思是——潮汐之上。】
寒鴉忍不住小聲道：「聽起來還挺好聽。」
江洛也覺得。
至少比「詭異世界」有文化多了。
奈亞直接問到重點。
「你的世界為什麼會死？」
彌婭四隻眼睛突然同時縮緊。
維生裝置的生命曲線又開始波動。
江洛立刻看奈亞。
「你能不能委婉點？」
「這種事情怎麼委婉？」
「比如問你家怎麼沒的。」
「有區別？」
「有。」
奈亞：「……」
懶得爭。
彌婭卻已經重新穩定下來。
【世界錨失效。】
所有人表情同時變了。
江洛臉上的玩笑沒了。
「怎麼失效的？」
【不是自然衰竭。】
【也不是戰爭破壞。】
銀色圓環的翻譯速度明顯變慢。
像有些內容。
連它自己都很難還原。
【最開始，邊界外出現了觀察。】
【後來，出現無法歸類的規則接觸。】
【它們沒有攻擊城市。】
【沒有進入世界。】
【只尋找錨。】
江洛和奈亞同時對視。
太像了。
和剛剛發生在詭異世界外的事情。
幾乎一樣。
彌婭繼續。
【第一次掃描後，世界沒有變化。】
【第二次以後，邊界開始出現延遲。】
【第三次掃描……】
她突然停住。
生命曲線猛地跳高。
維生裝置立刻發出警報。
【意識壓力過高。】
【建議停止回憶。】
江洛抬手。
「先別想了。」
彌婭卻搖頭。
四隻眼睛死死看向江洛。
【第三次以後，世界錨的位置被確認了。】
【然後有東西從世界殘骸群里伸了進來。】
寒鴉聲音發緊。
「什麼東西？」
彌婭沒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一隻手。
在透明晶層內側慢慢畫了一條線。
很細。
從上到下。
最後。
五根手指猛地合攏。
像抓住什麼東西。
【它沒有毀掉世界錨。】
【它把錨拿走了。】
整個檢疫節點。
死一般安靜。
江洛第一次沒立刻聽懂。
「拿走？」
奈亞的臉色卻已經難看到極點。
「錨被剝離以後呢？」
彌婭看向他。
【我們的世界開始忘記自己在哪裡。】
【空間坐標失效。】
【邊界重疊。】
【城市開始互相覆蓋。】
【最後，世界核心崩潰。】
江洛腦海里。
瞬間想起藍色碎片釋放的影像。
白天和黑夜被一條裂縫切開。
大樓憑空少掉一半。
不是單純毀滅。
是整個世界連「自己在哪裡」都維持不住了。
她低頭。
看向母種。
黑色葉片已經完全豎直。
【檢測到關鍵信息。】
【未知世界級規則行為：奪取世界錨。】
【與近期世界級掃描行為相似度：64%。】
空氣徹底冷下來。
寒鴉臉色發白。
「剛才掃我們的那個……」
奈亞沒有否認。
「未必是同一個，但至少行為模式很接近。」
江洛慢慢咬碎嘴裡的糖。
嘎嘣。
沒有顏文字。
也沒有玩笑。
她只看向紅月古堡世界核心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
世界殘骸群外面的東西。
可能根本不是想進來吃誰。
也不是想污染副本。
它在找的。
從一開始就是支撐整個世界存在的東西。
世界錨。
彌婭忽然再次開口。
【如果你們的世界也已經被掃描。】
江洛看向她。
四隻淡藍色眼睛裡。
第一次出現非常明確的恐懼。
【不要讓它們找到真正的錨。】
話音剛落。
江洛懷裡的母種。
代表舊錨殘響的那顆灰點。
突然劇烈閃爍。
【警告。】
【世界級掃描再次出現。】
【掃描強度：上次的2.4倍。】
【當前目標：舊錨殘響。】
江洛的小臉。
一點點冷了下來。
第二次。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