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檢疫站。
通訊沒有掛斷。
透明晶層後。
彌婭四隻淡藍色眼睛安靜看著江洛。
十一天。
這個數字落下來以後。
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一下子沒了。
寒鴉下意識看向牆上的世界邊界計時。
「十一天是從第二次測量結束開始算的嗎。」
【是。】
銀色圓環很快完成翻譯。
江洛沒有繼續問十一天。
她問了另一個問題。
「第三次測量發生在第幾天。」
彌婭明顯停頓了一下。
四隻眼睛同時垂下。
像是在一堆已經碎掉很多年的記憶里重新尋找順序。
過了十幾秒。
【第七天。】
房間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第七天第三次測量。
第十一天第一次錨剝離。
中間只隔四天。
寒鴉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這也沒比直接動手客氣多少。」
奈亞卻沒有接這句。
他看著彌婭。
「第二次到第三次之間發生過什麼。」
彌婭重新抬眼。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
【第三天以後，世界邊界出現了無法解釋的延遲。】
【第五天，所有與主錨有關的支撐節點同時收到一次空白校驗。】
【第七天，第三次測量到來。】
江洛眉頭微微皺起。
「空白校驗是什麼。」
【沒有文字，沒有規則說明，也沒有攻擊。】
【所有支撐節點只在同一時間變得很輕。】
寒鴉一愣。
「很輕。」
彌婭點頭。
【像它們短暫不再屬於那個世界。】
這一次。
連江絕塵都沉默了。
世界錨的本質。
不是某一塊石頭。
也不是某個具體建築。
而是一個世界對自身位置、規則和歸屬的最高確認。
如果支撐節點突然產生「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那就不是普通掃描。
而是在提前測試。
它們被從世界裡拿出去以後。
還能不能繼續存在。
林曉第一個反應過來。
「所以第三次測量之前，它已經開始做剝離預演。」
【對。】
彌婭的回答很輕。
【我們當時不知道。】
江洛沒說話。
她看向二十個歷史假錨的監控界面。
剛才。
這些假錨才通過二級評估。
其中還包括錨唯一性驗證。
如果彌婭的世界當初也經歷過類似流程。
那說明那套東西從來不是看三眼。
然後隨便伸手一抓。
掃描只是表面。
真正危險的。
是掃描之間那些安安靜靜留在世界裡的本地規則。
江洛抬起小手。
「把二十個標籤全拆開看底層。」
江絕塵的規則立刻覆蓋過去。
奈亞提醒了一句。
「別直接改寫。」
「洛洛只是看說明書。」
江洛一臉無辜。
(￣▽￣)
沒人信。
但這次確實先看。
二十個慘白標籤的結構被逐層展開。
最外層。
是已經執行過的存在性判斷。
再往裡。
是世界聯動測試。
錨唯一性。
適配度。
以及一大片之前沒有被觸發的灰色區域。
母種的黑色葉片輕輕亮起。
幾十根細小根須貼上投影。
【正在解析未激活欄位。】
【欄位一：錨穩定度。】
【欄位二：脫離後規則保存率。】
【欄位三：跨界轉譯兼容度。】
【欄位四：遷移容器適配度。】
看到第四項。
江洛眼皮跳了一下。
「還有容器。」
奈亞臉色也不好看。
「既然它準備把錨拿走，總得有東西裝。」
寒鴉小聲道：「世界錨還能打包。」
江洛面無表情。
「洛洛家的地基不提供外帶服務。」
(╰_╯)#
解析繼續。
最後。
一項被埋得最深的欄位緩緩亮起。
【欄位五：剝離損耗率。】
大廳里徹底安靜。
這一下。
連猜都不用猜了。
對方不是只在確認能不能拿。
它甚至已經提前計算。
怎麼拿。
拿出去會壞多少。
壞到什麼程度還值得帶走。
江洛盯著那五個字看了足足五秒。
嘴裡的棒棒糖嘎嘣一聲碎了。
「偷洛洛家地基以前還先算運輸損耗，它還挺會過日子。」
寒鴉本來有點緊張。
硬是被這句話弄得不知道該不該笑。
奈亞卻忽然問彌婭。
「你們的主錨被剝離以後還有回應嗎。」
透明晶層後。
彌婭沒有馬上回答。
她伸手按住胸口銀色圓環。
過了一會兒。
【沒有。】
【世界死亡以後，我們再也沒有收到過主錨回應。】
林曉皺眉。
「這不能證明錨也死了。」
【我知道。】
彌婭四隻眼睛裡閃過一點非常複雜的神色。
【我們當時以為它和世界一起消失了。】
江洛敏銳地聽出另一層意思。
「現在你不確定了。」
彌婭看向那些欄位。
【現在不確定。】
如果對方只是想毀掉世界。
根本沒必要計算遷移容器。
也沒必要計算脫離後的規則保存率。
它想要的。
很可能從來就不是摧毀世界錨。
而是完整帶走。
這讓整件事又往前推了一層。
世界殘骸群深處那個東西。
不是災難一樣隨機碾過來的。
它有目標。
有流程。
甚至有一套成熟得過分的「搬運標準」。
江洛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像副本總控。
像倉庫。
像一套已經運行了不知道多久的自動系統。
只不過它管理的不是副本。
而是世界錨。
林曉也想到了。
「這些標籤的結構太標準化了。」
奈亞點頭。
「標準化意味著它不是第一次做。」
寒鴉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以前還有別的世界被這麼測過。」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彌婭的世界就是一個。
而且大概率。
絕不只是一個。
江洛把那五個欄位重新放大。
「破鐵殼子，能不能讓標籤自己繼續算。」
「可以。」
江絕塵很快回應。
「不給它真實數據，只餵翻譯層處理後的結果。」
江洛點頭。
「那就讓它算。」
寒鴉看她。
「你想看什麼。」
江洛紅色眼睛慢慢眯起。
「它既然把尺子落洛洛家裡了，洛洛當然要看看這把尺子最喜歡量哪裡。」
二十個標籤重新進入本地運行。
不是主動觸發第三次掃描。
也不向世界之外發送任何東西。
只是讓已經留下來的二級評估程序。
繼續按照自己的邏輯往下推。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最開始沒有變化。
直到第一小時過去。
江絕塵十九年前的舊錨殘響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
舊元老院核心。
無生城舊邊界。
祖血海。
幾個歷史上世界支撐最強的位置。
都開始出現新的本地評分。
【候選錨一：歷史真實性93%。】
【候選錨二：世界聯動可信度88%。】
【候選錨三：脫離存活率待測。】
林曉立刻抬頭。
「它在排序。」
「排序沒用。」
寒鴉指著二十個假錨。
「反正都假的。」
奈亞卻搖頭。
「排序本身有用。」
江洛也看懂了。
這套程序在告訴他們。
外面那個東西真正重視什麼。
不是最強。
也不是最古老。
而是——
最像一個被拿走以後還能繼續使用的錨。
母種突然抖了一下。
第二輪評分跳出。
二十個目標里。
十九個都在40%以下。
只有一個。
一路往上。
【候選優先度：51%。】
【58%。】
【63%。】
最終。
數字停住。
所有人同時看向目標名稱。
【江絕塵十九年前舊錨殘響。】
江洛臉上的笑沒了。
不是因為它猜中了。
而是因為這個目標。
確實是二十個歷史假錨里。
和真正世界錨關係最深的一個。
慘白標籤下面。
又慢慢出現一行此前沒有見過的提示。
【優先候選已建立。】
【等待執行脫離預演。】
外環檢疫站。
彌婭四隻眼睛猛地縮緊。
【就是這個。】
江洛轉頭。
「什麼。」
彌婭盯著那一行字。
【我們世界第三次測量以前，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