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古堡。
地下實驗區。
八道世界錨殘響被單獨從遷移路徑里提取出來以後。
整個房間安靜了很久。
最中間那一道。
屬於彌婭的世界。
潮汐之上。
它已經淡得幾乎只剩一層藍色輪廓。
可每隔十幾秒。
依舊會出現一次非常微弱的規則震動。
像一顆被埋在廢墟下面很多年的心臟。
還沒徹底停。
彌婭的通訊一直沒有斷。
她站在休眠艙里。
四隻淡藍色眼睛從剛才開始就沒離開過那道殘響。
江洛沒有催。
也沒開玩笑。
過了很久。
彌婭才重新讓銀色圓環工作。
【它還在。】
「嗯。」
江洛抱著母種坐在高背椅上。
「至少還有回應。」
彌婭沉默幾秒。
【如果主錨還活著，我們的世界是不是也可能沒有完全死。】
這句話出來以後。
奈亞沒有立刻回答。
江絕塵也沒有。
最後。
還是林曉先開口。
「世界核心崩潰、邊界重疊、主體規則失效，這些都已經滿足世界死亡的條件，所以主錨還活著不代表世界本身還能恢復。」
彌婭沒有反駁。
只是四隻眼睛裡的光明顯暗了一點。
江洛抬頭看她。
「不過活著的東西總比死透了值錢，先把錨找回來再說。」
彌婭愣了一下。
江洛已經轉回頭。
像剛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話。
奈亞看了她兩秒。
沒拆台。
寒鴉卻小聲嘀咕。
「你安慰人的方式還真特別。」
江洛斜了她一眼。
「洛洛只是在陳述資產回收價值。」
(￣▽￣)
很好。
熟悉的江洛回來了。
彌婭那邊。
銀色圓環停頓了一會兒。
最後只翻譯出兩個字。
【謝謝。】
江洛假裝沒聽見。
低頭拍了拍母種。
「繼續看，八個錨到底被搬去哪裡了。」
母種三片葉子同時展開。
剛才那條遷移路徑再次被投影出來。
八道錨殘響。
沒有聚在一個點。
也沒有被隨便丟在世界殘骸群里。
它們分別處在不同位置。
可仔細看。
又能發現一個非常明顯的共同點。
每一道世界錨周圍。
都有大量已經死亡的空間碎片。
這些碎片原本沒有穩定坐標。
有些甚至正在不斷互相穿透。
可只要靠近被偷走的世界錨。
就會慢下來。
像一團原本不停翻滾的碎玻璃。
突然被什麼東西壓住。
林曉第一個發現。
「它們在穩定周圍的殘骸。」
奈亞臉色沉下來。
他抬手放大潮汐之上的主錨殘響。
藍色波紋往外擴散。
每一次擴散。
附近幾層破碎空間都會短暫變得清晰。
一條斷裂街道。
半座倒著懸浮的城市。
不知道屬於什麼世界的黑色海洋。
甚至還有一片只剩下天空、沒有地面的區域。
這些東西本來互相重疊。
可藍色波紋經過以後。
它們之間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先後順序。
江洛眯起眼。
「像在整理倉庫。」
奈亞搖頭。
「更像在鋪路。」
所有人看向他。
奈亞抬手。
把另外七道錨殘響也同時展開。
一條。
兩條。
三條。
八個世界錨之間。
原本看起來完全沒有關係。
可當周圍那些被穩定的空間殘骸一起顯示出來以後。
一條極其龐大的彎曲路線。
慢慢出現。
不是直線。
而是一段一段。
從一個錨。
接到另一個錨。
每個錨負責穩定一小片死亡空間。
八個錨連在一起。
就像八根釘進爛木板里的釘子。
硬生生把一條原本根本無法通行的區域。
釘出了一條路。
寒鴉頭皮一點點麻起來。
「它們偷世界錨，是為了修路？」
奈亞盯著那條路線。
「至少這是用途之一。」
江洛臉已經黑了。
「拿別人家地基去鋪自己家門口的路，它們是真不挑材料。」
(╰_╯)#
母種繼續掃描。
【檢測到錨間規則傳遞。】
【檢測到穩定性接力結構。】
【檢測到路徑使用痕跡。】
最後一項一出來。
所有人神色同時一變。
江洛立刻問。
「什麼使用痕跡？」
母種開始把八個錨之間的殘留翻譯成能理解的數據。
【路徑一：長期低頻。】
【路徑二：長期低頻。】
【路徑三：中頻。】
一路往下。
到了第七段。
數據突然變化。
【路徑七：高頻。】
【路徑八：近期活躍。】
江洛盯著最後一行。
「近期是多近？」
母種葉片閃爍。
【無法轉換為現實統一時間。】
【按照當前世界錨震盪衰減估算：不足三個月。】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三個月。
也就是說。
這條用被偷世界錨鋪出來的路。
現在還有東西在走。
奈亞立刻把路徑八放大。
那一段。
正好從世界殘骸群更深處。
連向一處他們此前從未解析過的區域。
不是詭異世界。
也不是現實世界。
方向甚至和三大污染譜系都不一樣。
可在路徑末端。
母種捕捉到一個極淡的規則形狀。
很大。
像一道門。
又像某種橫跨多個死亡空間的巨大框架。
江洛盯了半天。
「這又是什麼？」
奈亞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沒見過。
江絕塵從世界核心深處傳來聲音。
「先看錨的能量流向。」
母種立刻切換。
八個世界錨。
不是單純在那裡發光。
它們持續從周圍死世界殘骸里抽取一種非常稀薄的規則殘能。
然後。
把這些能量沿路線往深處送。
潮汐之上的主錨也是。
雖然已經離開原世界多年。
可它仍然在工作。
仍然被當成一個穩定器和能量中繼。
彌婭看見這一幕。
四隻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們一直在使用我們的主錨。】
沒人回答。
答案已經很明顯。
江洛靠在椅背上。
小臉徹底冷下來。
「難怪不直接砸壞。」
拿走一個活著的世界錨。
等於同時得到三個東西。
穩定死亡空間的釘子。
跨越殘骸群的中繼站。
以及一塊還能繼續工作的世界級規則核心。
奈亞緩緩道：「如果這種路不止一條，世界殘骸群深處可能存在一整套用死亡世界主錨搭起來的通行網絡。」
寒鴉聲音有點發乾。
「它們到底搬了多少個世界？」
奈亞搖頭。
不知道。
現在他們只看到了八個。
可這八個。
只是從一根還沒真正連接出去的遷移引導線上反向刮出來的殘留。
誰也不知道。
更深處還有多少。
江洛忽然抬手。
「先把這條路線單獨封存，任何人不准主動往裡面探。」
寒鴉一愣。
「你不看了？」
「看，但是不現在看。」
江洛咬住新的棒棒糖。
紅色眼睛落在那道巨大框架上。
她確實好奇。
可她還沒好奇到拿自家世界當網線。
現在他們能看到對面。
是因為對面把一根魚線遞到了門口。
再主動往裡爬。
性質就不一樣了。
江洛轉頭。
「破鐵殼子，把八個錨的位置全記下來，再給潮汐之上的那個單獨打最高標記。」
「已經記錄。」
彌婭忽然開口。
【為什麼是最高。】
江洛看她。
「因為這是目前唯一有主人上門認領的。」
彌婭明顯怔住。
銀色圓環閃了好幾下。
最後沒有翻譯出新內容。
奈亞抬手關掉部分投影。
「現在至少知道它們為什麼偷錨了。」
江洛搖頭。
「不夠。」
所有人看她。
她伸出小手。
指向八個錨最終匯去的那片深層區域。
「知道拿去修路只是第一層，洛洛還想知道這條路到底通向什麼地方。」
話音剛落。
母種黑色葉片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主動掃描。
而是剛才讀取到的路徑使用痕跡里。
有一段非常新的殘留。
自己被翻譯了出來。
【最近一次通行記錄：大型規則載體。】
【起點：世界殘骸群深層。】
【經過錨節點：8。】
【終點方向：外層活世界區。】
江洛嘴裡的糖停住。
寒鴉也愣了。
「外層活世界區是什麼意思？」
奈亞看著最後那一行。
臉色緩緩沉下去。
「意思是這條路最近送出去的東西，不是往殘骸群裡面走。」
「而是從裡面出來。」
房間裡死一般安靜。
江洛慢慢抬頭。
「朝哪邊出來？」
母種的黑色葉片。
一點點轉動。
最後。
指向詭異世界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