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影針第一次落在古堡的地面上,釘住的是一塊石板。
伊莉莎白已經退到燈架旁,銀白的指尖輕輕點過腳邊,絲黛拉投針時瞄準的影子隨著她挪步,早就換了位置。
江洛坐在練習場邊,嘴裡的半塊餅乾還沒咽下,準備拍手的兩隻手掌就這麼停在了胸前。
這怎麼和昨晚不一樣呀。
絲黛拉走過去拔出針,先看了看針尖有沒有磨損才重新回到劃好的位置。
她手背的傷已經收住,外面換了乾淨的布,左腕活動時不再牽疼,江洛卻仍提醒她先別用全力。
伊莉莎白只拿了一根練習用的短棍,機械眼裡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等她站穩便再次移動。
「你的針比剪刀更細,出手時不用把整個肩膀轉過來,否則我看見肩動,就知道該躲了。」
絲黛拉沒有反駁。
她記得昨晚那具凍屍被吊線拽著,根本不能自己改變撲過來的方向,賀老闆則是被吾主逼出了掩體,兩次機會都有人替她準備。
現在對手還沒有被逼住。
絲黛拉把針換到指間,右手巨剪略微張開,剪尖照著伊莉莎白能夠後退的那一側壓過去。
針在袖影下落出。
伊莉莎白這次沒有完全避開,腳步頓了頓,手裡的短棍卻立即掀向燈架,將懸在下面的銅罩撥了個方向。
投在地面的影子被拉長,針邊的一小塊黑暗悄悄脫開。
她抬腳離開只留下黑針孤零零地插在地上。
江洛把咬到一半的餅乾放下,蹦下椅子,走到燈旁邊繞了一圈。
「你倒挺會挑東西下手呀,乾脆讓洛洛把燈舉著,看你還往哪裡撥。」
伊莉莎白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沒有把燈摘下來。
「主人,您拿著燈,我確實不敢碰,可她以後不能每次都等您替她照亮。」
江洛的手慢慢縮回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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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讓針先中一次,好好看她們打一場,怎麼說得洛洛像偏心的裁判似的。
絲黛拉已經把針取回,抬起頭,沖她輕輕笑了一下。
「吾主,您就在旁邊看吧,這次我會連燈的位置一起記住,不讓您白買這根針。」
江洛只好回到椅子上坐下,把餅乾塞進嘴裡,原來備好的那一堆誇獎先壓在舌頭下面。
第三次交手她終於閉上了嘴,沒有再插話。
絲黛拉不急著投針,先用巨剪逼近,伊莉莎白沿著牆邊遊走,短棍每次都打在剪刃外側,避免被那兩片沉重的刃口合住。
機械軀體轉向很快,衣角擦過牆邊的燈影,腳下的黑色便不停交疊,絲黛拉幾次抬起左手最後都沒有出針。
江洛終於看明白,她在等。
不是只盯著腳底下有多大一塊影子,還要讓對手來不及換位置。
巨剪突然斜著壓下,伊莉莎白退開,身後卻是剛才被自己撥歪的燈架,她下意識側身繞過,短棍便比之前慢了一點。
黑針就在這時釘住了她前腳的影子。
絲黛拉左手維持著詭力,右手巨剪立即跟進,落點是短棍上方露出的腕側。
江洛一下坐直,眼睛亮晶晶的,手掌也終於拍在了一起。
(✧ω✧)
「這次就對啦,快把她的棍子拿下來。」
絲黛拉的嘴角彎起,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主人那邊偏了偏。
只有一瞬。
伊莉莎白沒有跟她爭手腕,另一隻手托住短棍,用棍尾點在剪刀的連接處,將尚未閉攏的刃口頂偏半寸。
隨後她膝蓋一沉,手臂壓向地面,直接將釘住自己的黑針拔了出來。
巨剪擦著她外側的護甲滑過,在短棍上削掉一片木屑,終究沒能把武器拿走。
江洛的笑也卡住了。
她看著那根已經被還回去的針,緩緩把剛剛抬起的兩隻手按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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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洛洛先吵的。
伊莉莎白把斷了一點的短棍放到旁邊,示意稍作休息,並沒有順著這一點失誤繼續逼她。
絲黛拉卻先走到江洛面前,微微蹲下,把視線放到和她差不多的高度。
「吾主,您先別誇我呀,我聽見您高興,就忍不住想看看您。」
這句話說得坦然,反倒讓江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她摸摸自己的鼻尖又去看地上被釘出的三個小洞,最後一本正經地把點心盤挪到嘴邊。
「那洛洛先吃東西,等你打完再說,剛才那一次不算,你再去試試嘛。」
絲黛拉應下,起身時替她撥開落到領口的餅乾屑才拿著針回到場中。
重新站定以前伊莉莎白先指了指江洛身旁的空地,問她拔針時若有另一隻詭異從旁邊撲向主位,是先收針還是先去攔人。
絲黛拉沒有猶豫,先把針留在地上,退到能擋住通往主位那條路的位置,手裡的巨剪也跟著換了方向。
她捨得在那一刻鬆開剛得來的禮物,江洛看見了便沒再提原本想讓她愛惜新東西的話。
針還在看得見的地方又不會自己長腿逃走,沒必要為了搶先收回來,把該站的位置讓給對手。
伊莉莎白把針拾起交回她手裡,隨後換了一根沒有受損的短棍,這一次她也不再總繞著那盞燈退。
兩人重新開始。
靠近圍欄的兩名機械女僕把空靶挪開,給她們空出更寬的一段石地,絲黛拉也將針匣移到腕邊,免得衣裙遮住自己出手的方向。
江洛這回當真沒說話,連腳尖碰到椅腿都趕緊縮開,只在看見剪刀快追上對手時,用力捏一下膝上的軟墊。
黑針仍然會落空。
有一次絲黛拉連出針都來不及便被伊莉莎白用短棍抵在肩前,也有一次針釘住了影子,她自己卻離得太近,被對手用手臂壓住剪刀,沒能合刃。
可再往後,她不再一聽見針落地就急著收尾。
伊莉莎白嘗試拔針時,巨剪便先封住那隻向下伸的手,等對方改成後退,她才用剪柄撞開短棍,讓刃口穩穩停在腕側。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看江洛。
短棍從金屬手指間滑落,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伊莉莎白停住,示意這一輪結束,絲黛拉隨即收回詭力,將針拔起,兩人都沒有繼續往前追。
江洛把盤子放下,剛準備拍手,絲黛拉卻仍在低頭檢查針尖。
她等了一會兒往椅邊挪挪,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女僕長這才轉過來,眼裡帶著還沒散盡的認真。
(¬_¬)
讓你打的時候別看。
打完了,總可以看看洛洛嘛。
江洛伸出手,等絲黛拉走近,先把她的小匣取下,將針放好,又取出昨晚讓人從織料上裁好的窄緞帶。
緞帶邊緣已經縫過,系上後不會繼續散線,江洛費了點勁,把它穿進匣側的小扣,綁在女僕長伸出的左腕上。
她打的結不太好看。
兩邊留出的長度也不一樣,絲黛拉卻沒伸手重系,只低頭望著那截暗紫色的緞帶,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你用這個帶著針匣,至少比每次伸手去翻包方便,至於怎麼收針,等那個商人回信再想辦法。」
絲黛拉將手腕抬到胸前,笑著說自己記住了,隨即把匣蓋扣好,沒有再怕繩結難看而遮進袖子裡。
伊莉莎白已經彎腰收拾斷棍。
江洛看見了,叫住她,把旁邊沒動過的另一盤點心遞過去,讓她也坐一會兒,別打完立刻去替別人收拾場地。
機械女僕看看托盤再看看還沒歸位的燈架,最後先把盤子放到長椅上,自己挪好那盞燈才走回來坐下。
「我已經把燈固定好了,下次你不能指望我還往同一個地方退。」
她說的是絲黛拉。
女僕長輕輕一笑,順手將針匣往腕內側轉了轉,答應下次換一個位置,絕不會因為贏了一回就覺得對手只能那樣躲。
江洛站在兩人中間聽著她們約下一次,心裡倒比只看見那根針好用還滿意。
( ̄▽ ̄)
這才像話嘛。
以後洛洛坐在院子裡喝茶,誰想趁女僕走開來摸她的錢袋,先得想想自己能不能把兩隻手都帶走。
寒鴉就在這個時候走進來。
她沒帶厚厚的帳,只拿著一個包得很嚴實的小木盒,盒上蓋著陶順店裡的印,下面壓了一封剛送到的回信。
江洛看著那個盒子,先問東西付過錢沒有。
「沒有,他說這只是借來給您看的樣品,若是您不喜歡,再讓原來的車帶回去就行。」
江洛慢慢鬆開皺起的眉,把已經準備縮回口袋的手伸了出來。
只看看,不付錢。
這個生意,聽起來倒挺適合現在的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