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裡的東西灰撲撲的。
裡面是一隻巴掌大的舊匣扣，旁邊纏著一圈淡灰細線，附帶的骨簽上寫著供客人試手，別拿來對付活物。
江洛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看見價格，心情頓時又好了些。
這種先讓人用用再收錢的鋪子，比進門就讓她把錢袋打開的可愛多了。
寒鴉告訴她，陶掌柜就在前廳等著，樣品是從自己的存貨里找出來的，邵師傅的信則由往來送貨的人捎來。
江洛讓人請他進去，自己拿著匣扣，先試著把上面那根示範用的木針甩向軟靶。
木針沒扎進去，啪嗒掉在地上。
她按下匣扣，細線一收，木針倒是回來了，只是帶著地毯邊緣的一根線頭，一路扯到腳邊。
江洛低頭，默默用鞋尖壓住地毯。
(・_・;)
這個小東西的脾氣還挺會給人找活干。
絲黛拉先把木針摘下來，理好掛住的線頭才接過匣扣，順著木針的方向又試了一遍。
她收針時稍稍偏過手腕，木針便沿著避開衣袖的方向回到掌邊，沒有再勾住什麼。
江洛盯著她的動作，嘴角慢慢翹起，正想夸自己這回找的東西也很有用，陶順卻在門口連忙擺手。
「江領主，這只是讓您看看怎麼收的樣子，縛影針真被什麼東西抓住，這根線可拉不回來，您千萬別拿它往針尾上接。」
江洛看著自己差點就要伸向小針匣的手，若無其事地換了方向，去摸桌邊的茶杯。
「洛洛還沒想試呢，你先把要緊的話說完呀。」
陶順不敢笑，把邵師傅的信攤在一塊乾淨的墊布上。
信里沒有保證一定能做，只說要親眼看看針，試清它受力時是什麼樣子才知道該用哪種線、怎麼安放收針的扣。
若只是平常飛出去的小詭器，他手裡就有能用的現貨，但縛影針釘住的目標會掙扎，不能照著一根木針的分量來配。
江洛逐行看完，抬頭望向絲黛拉。
「那以後你先讓人跑不動，剪完了再鬆開針，自己把它收回來，是不是就不用彎腰去撿啦？」
「是的，吾主，不過那個人若還抓著針，我不能只顧著收，得先把他的手鬆開。」
她說得認真，顯然已經想過伊莉莎白用手拔針的那一下。
陶順連連點頭又指了指信的後半段，那裡寫明收針的匣扣不改變縛影針本身的能耐，原本釘不住的東西，換一隻匣子也照樣釘不住。
江洛並沒失望。
真要一個小扣就能把所有逃跑的傢伙拽回來，那邵師傅還做什麼生意，蹲在店門口拉錢袋多省事。
她把信翻到最後終於看見了價格。
工錢怎麼算，線材分哪幾種，能做便做，做不了就原樣帶走，連最貴的那一種都先寫了個範圍。
江洛盯住最便宜的那行，手指沿著數字慢慢往旁邊挪。
(¬‿¬)
「他既然認識你，洛洛提你的名字，能不能再少一點呀？」
陶順笑得有點勉強，說自己以前也問過，邵師傅只答應替熟客先看東西，從沒因為認識誰就把材料白送。
「他最多肯讓您自帶材料，但您要是拿不合用的過去，他會連人帶東西一起請出門，我去年就被他趕過一回。」
江洛有些好奇，讓他說說當時拿了什麼。
陶順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鈴，先用布包住鈴舌才給她看已經補過的鈴柄，去年他想用普通銅片省點錢，結果鈴聲每響一次，柄就裂一點。
邵師傅拆了他補的那一層只換了最窄的連接處，花費還不到他自己反覆修補的一半。
銅鈴被收回去，沒有特意搖響給滿屋子的人聽。
江洛看著他那副愛惜的樣子，也沒再為了幾句話里的便宜繼續磨價，只問什麼時候能見到人。
陶順這才拿出壓在信後的紅紙帖。
槐安鎮百歲壽宴。
兩日後，鎮裡會開集招待往來的客人，邵師傅的鋪子就在東街，平時他常出門接活，那天會留在店裡等幾位舊客驗貨。
這張帖子是順帶請江洛過去坐坐，不必替壽家辦事也不收進鎮的錢。
她看見前面幾個字，原本翹起來的嘴角慢慢落下。
(눈_눈)
「洛洛是去給他送錢的，怎麼還得先給別人送禮呀？」
陶順趕緊解釋，帖子上的喜錢是自願，外來的買賣客不一定要進壽堂，找邵師傅就去他的鋪子。
江洛這才把帖子放回信旁，伸手摸摸那隻收針扣。
「那就去看看嘛，正好讓洛洛知道，你們賣東西的人除了把針擺在冷庫里，還能想出多少古怪的地方。」
絲黛拉看著自己的針匣，沒有立即問什麼時候出發，先按信里要求把針尾、針身和匣口的尺寸記好又將早上的練習情況告訴陶順。
陶順認真聽完，答應先把這些話帶過去，免得到了鎮上才發現還缺必須用的材料。
寒鴉這回沒有跟著問自己是不是也去。
她準備回骸骨莊園住一晚，昨夜把經過寫給父親時，她刪掉了好幾句夸自己的話，最後還是覺得親口講比在紙上改來改去容易。
出門以後除了身上添幾件東西，她也想讓父親看看自己已經能做的事，不是每次都只等著旁人擋在前面。
江洛聽完便讓她放心回去，提起小白早上做的那盒點心，叫她順路帶一份，別還沒見到父親就自己坐在車裡全吃了。
寒鴉答應得很快又伸手去摸自己的錢袋，想著經過東市時，給父親挑一枚配西裝的領夾。
「你那袋錢是自己掙的，想買什麼就買嘛，洛洛又不會追到你父親家裡查你花了多少。」
江洛說完，把那盒點心往她懷裡一塞，沒有再替她決定該選金的還是銀的。
送客以後，江洛把樣品裝回木盒，特意沒有交給小白。
他已經在門外探過兩回頭，看的是那根像細骨頭的木針，江洛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想學做針匣。
她捧著盒子從他面前經過，伸指點了點最上面的借用二字。
「這個得原樣還給人家，洛洛這次不替你的牙交錢，聽明白了沒有呀？」
小白點頭，卻跟著她一路走到書房，等她將盒子放上高架才小聲問自己這次能不能也出門。
江洛聞言停住腳步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鬧著抱腿，只把兩隻手背到身後，說廚房的貨都收好了，交給留守的女僕也不會弄錯，自己可以替姐姐拿買回來的東西。
江洛故意等了一會兒，見他越站越直，眼睛也越來越亮，終於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可以帶你去呀，不過人家的席面沒端上來以前，你不准先去廚房把鍋吃了，桌子和椅子也不歸你。」
小白立即點頭答應，連待會兒去哪交代家裡的事都想好了，轉身便往廚房跑，跑出門又折回來，認真保證也不吃人家的門檻。
江洛的笑僵了一下。
(￣_￣|||)
幸虧先說了。
這傢伙剛才果然連門檻都算進了能吃的裡面。
林曉下午來取書，江洛便把紅紙帖放到她面前，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鎮裡逛逛。
林曉先看了看出發時間，又翻開紙帖上的集市圖，目光在舊書攤旁停了一下，這才把手裡的書合上。
「我想去，不過你得等我把這兩天接下來的事交代好，別一高興就先帶著小白走了。」
江洛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自己先端起茶喝了一口。
「洛洛又不是去搶東西，等你一會兒有什麼不行的，你順便幫我看著小白，省得他把路上的攤子也當成自助餐。」
至於縛影針，絲黛拉決定先留在自己手裡，送去鎮上時再交給江洛，針匣照舊帶走，不拿別的匣子替代。
她這兩日要把女僕們新換的守關位置逐處走過，再和伊莉莎白練幾回，哪怕暫時沒有針也得把自己露出空當的幾處改掉。
江洛聽她這麼說便沒再拉著人一起出門，將出發的時間說清楚，答應驗完東西就回來，不會擅自把她的針換成別的花樣。
絲黛拉替她收好請帖，指尖在那行百歲壽宴上停了停，又將邊角壓平，沒有說不許她去。
窗外的晚風吹進來時桌上的紅紙輕輕翻起，露出背面印著的幾隻壽桃。
江洛瞄了一眼，順手拿起剩下的拍品冊，在那隻開蓋會咬手的糖罐旁畫了個大叉。
(￣へ￣)
這次一定要買個正常的。
洛洛又不是非得每買一樣東西，都把賣東西的老闆也打一頓才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