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最後一副擔架過去，江洛鬆開了門沿。
她往裡走了幾步，一名抱著藥箱的護士便側過身，想給她讓路，後背卻碰到了另一張臨時拼起的床。
床腳下面墊著半塊磚，再往外挪，便要擠進過人的通道。
江洛沒有過去，讓護士先走，轉頭望向售票棚。
寒鴉正踩著矮凳，把寫著休息區的牌子往高處掛，腳邊還有兩包沒來得及拆的毯子。
「還有多少地方能躺人呀？」
「外面的棚子還能添十二張，再多就得占進來的路，後面的表演廳我沒敢開，Joker說有幾塊地板會咬腳。」
小丑從棚後探出腦袋，細長手指夾著一串鎖匙。
「哦呀，拆掉機關也需要時間，領主大人若願意先把我的兩條腿借出去搬床，剩下的半個我可修不好後台。」
江洛瞥了眼他沾著灰的尖頭鞋。
(￢_￢)
「腿給你留著，把能睡人的屋子一間間清出來，別把柜子隨便罩塊布，就告訴洛洛裡面很安全。」
小丑將鑰匙往懷裡一塞，轉身去喊女僕搬開道具。
通訊里，顧南川也聽見了這邊的話。
橋東體育館正在接收撤離人員，東側附館可以再騰出地方，讓沒有生命危險的人先過去，但從新橋路繞行，車隊得和送往前線的車輛擠同一段窄坡。
剛才已經有兩輛車堵在那裡。
「園子東邊還有道送貨的門，我以前帶木料走過，門外是舊貨場，今天不知道接到了哪裡。」
寒鴉跳下矮凳，攤開一張沾了機油的草圖。
江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越過摩天輪下面的圍牆，能看見一排不屬於遊樂場的電線桿。
她讓顧南川查那邊的路，又接通龍戰野。
對面的風很大，龍戰野換了個位置，聲音才清楚一些。
「高地還能守，赫爾曼得先送走，他胸前的傷又裂了，普通止血帶壓不住，我的人只能幫他固定住掀開的甲片。」
摩恩隨後接過通訊，說明接他的骨車已從舊貨場那邊過來，修羅會接下自己暫時離開的側翼，他護送完傷員便回來。
「正好，叫車在貨場等一下，洛洛去看看能不能從那裡開條路，別讓人和傷員在窄坡上互相堵著。」
她放下晶片，見奈亞已經起身，便伸手按住了她沒受傷的那邊袖口。
「你先在園裡歇一會兒呀，真碰上那隻手，洛洛會喊你，這趟先讓伊莉莎白跟著。」
奈亞看向她包著的右手。
「你也別見著什麼都拿刀劈，園裡有切鐵的工具，讓她們帶上。」
江洛將右手背到身後，朝她彎了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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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來伊莉莎白，讓兩名機械女僕接下園內的搬運，又讓絲黛拉留在救護區，和小白一起看好前門，才帶著寒鴉往送貨門走。
一輛借來的小貨車跟在後面，車斗里裝著鋼板、繩索和切割工具，駕駛室里坐的是那位公交司機，宋安挨著車門，膝上壓著乘客名單。
「你們先留在門裡，外面能走了，洛洛再叫車。」
司機隔著車窗點頭，宋安卻看了一眼圍牆後的電線桿。
「那裡要是鐵道貨場，我知道出去的方向，四號門外面就是貨運大道，我以前在那邊卸過貨。」
江洛記下四號門，讓他等消息，沒有立即叫這個腿上還綁著藥布的人下來探路。
伊莉莎白扳開門閂，生鏽的門軸響了半圈，門外的石道已經接上兩條埋在碎石里的鐵軌。
遠處停著幾節脫軌的貨廂，側翻的車頂挨住一座灰白石亭，亭前有輛骨車，車輪卡在鐵軌中間。
兩個披皮甲的詭異正往車前拖一個穿橙色背心的男人。
男人兩隻手死死抓著欄杆，背心被扯得變了形，嘴邊全是血，拖他的人卻用骨鉤勾住衣領，另一個已經伸腳踹向他的手指。
骨刺從碎石里穿出，釘住了落下的靴底。
江洛一步跨過鐵軌，暗紅觸手捲住骨鉤，連同握鉤的胳膊一起拉離男人的脖頸。
「洛洛讓你們來接傷員，沒讓你們順路抓個人。」
握鉤的詭異轉過頭，先看她的臉，掙扎的動作才停下來。
「車輪陷住了，他認得這些鐵條，我們只是讓他過來搬開，等車走了自然會放他。」
江洛低頭，看見骨車下面還壓著一個工具包，扳手散在碎石上，男人的左腳腕已經歪向一邊。
她沒有鬆開那根觸手。
「他腿是誰弄的？」
對面沒出聲，被踩住靴子的詭異卻往後縮了縮。
男人靠著欄杆喘了幾口氣，抬手指向那隻還懸在自己面前的腳。
「我說得用千斤頂，他說我拖時間，把我從亭子裡拽下來，我的腿就在軌道上磕斷了。」
江洛讓寒鴉扶開他，隨後接通摩恩，將晶片舉到那兩個詭異面前。
摩恩聽完，聲音沉了下去。
「我叫你們接人，沒給你們這個膽子，把鉤子放下，站在那裡等我。」
勾人的詭異鬆開手，眼睛卻仍盯著那輛骨車。
「赫爾曼大人還等著，我們要是遲了……」
江洛抬手，骨鉤猛地轉了個方向，穿過踢人的那條小腿，將它釘在車轅旁，另一根觸手隨即折斷了持鉤者的右腕。
慘叫聲擠過石亭，車後幾名搬運者立即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遲了可以來報，抓不到人替你挨這一腳，車就不會走了嗎？」
江洛鬆開觸手，讓伊莉莎白收走他們的武器，再轉向受傷的男人。
「你先去門裡，有人替你看腿，工具包能借洛洛用一下嗎？」
男人抱著欄杆，沒有立即答話，直到寒鴉將工具包撿到他能看清的地方，他才抬手指了指車底。
「紅色那個，底下要墊鋼板，別直接頂在碎石上。」
剛才站在一旁的詭異低下頭，把散開的扳手一件件撿進包里。
其中一個扛著兩塊木板過來，走到男人身旁，卻被他猛地揮手擋開。
木板磕在欄杆上，那個詭異停住腳，看向江洛。
「放在這裡，讓門裡的醫護來接，他不想讓你碰，就先別伸手。」
江洛蹲下，將壓在男人衣領里的鐵屑拈出來，橙色背心下面露出半張工作證，照片上的臉比眼前乾淨許多。
男人攥緊證件，朝她指了指鐵軌盡頭。
「過磅房後面有條排水溝，平時蓋著鐵板，今天被車壓翻了，你們開車別貼著右邊走。」
江洛應下，讓寒鴉先去插一塊醒目的牌子，又叫那幾名搬運者把石亭旁的長木料抬過去鋪平。
最前面的詭異遲疑著問，骨車是不是還得等在這裡。
「輪子修好了就去接人，留兩個在這邊搬木頭，傷員又沒打他，洛洛扣著空車給誰看呀？」
它們這才分開，受傷的兩個被卸掉車上的繩索綁住，挪到亭外不妨礙過車的位置。
江洛把工具包放到男人手邊，叫人把缺的那柄小錘也找回來。
男人被接進門時，仍緊緊盯著骨鉤，江洛讓人把那東西也帶走，沒叫他留下來接受誰的賠罪。
顧南川傳回了路圖。
宋安說的四號門確實接著貨運大道，另一端已有車輛過去探路，只要貨場中間能通過，後方就能來接。
江洛沿軌道走到石亭後，讓寒鴉把小貨車叫過來。
車燈掃過脫軌的貨廂，一條拖得很長的血痕從廂門下伸出來，穿過鐵軌，消失在裝卸棚里。
血痕旁邊，還有半隻穿著鞋的腳印。
伊莉莎白蹲下，撿起一片沾血的反光布，剛要回頭，棚里便傳來鐵皮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從陰影中滑出半截，擔架上橫著的胳膊忽然向下垂落，五根手指擦過枕木，留下幾道斷續的紅印。
江洛抬起左手，叫身後的車停住。
那副擔架正被什麼東西拖著，往棚子更深處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