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損道人變招了。
第二招:爪影漫天
他沒有再凝聚冰蓮,而是將雙掌一翻,十指如鉤,指尖上同時彈出十道墨綠色的寒芒。
每一道寒芒都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眼。
玄冥鬼爪,他雙爪齊出,漫天爪影。
左爪橫掃,五道寒芒點向張三丰的太陽穴、肩井穴、曲池穴、環跳穴、足三里。右爪豎劈,四道寒芒從上而下直貫百會穴、膻中穴、氣海穴、關元穴。
第九道寒芒藏在左爪的陰影里,從一個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斜插後頸大椎穴。
第十道寒芒藏在九道之後,等的就是張三丰閃避時露出的空門。
「十道寒芒,九虛一實,實中有虛,虛中有實。」空智的瞳孔劇烈收縮,每一道都封死了張真人的一條退路。
他在少林藏經閣里研究過張三丰的武功,太極拳以圓轉卸力著稱,可再圓的圈也有圓心。
百損的十道寒芒,就是在用數量逼迫張三丰的太極圓露出圓心。
只要圓心一露,第十道寒芒就會精準地刺進去。
「如果是你,怎麼破?」空性問空智。
「破不了。」空智搖頭,「我連前三道都看不清。」
可張三丰還是沒有躲。他左腳微微後撤半步,右腳踩實,雙手在身前緩緩畫了個圓。
太極拳,雲手。
左手劃出的弧線剛好迎上左爪的五道寒芒,右手劃出的弧線剛好迎上右爪的四道寒芒。
九道寒芒刺進太極圓里,就像九根冰針扎進了一團旋轉的棉花。
轉了五圈之後,九道寒芒被卸得乾乾淨淨。
「妙!妙到毫巔!」紫焰真君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拍完之後發現周圍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他乾咳一聲,把手放下了。
第十道寒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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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藏在九爪之後、從一個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斜插張三丰後頸的寒芒,成了唯一一個突破太極圓的漏網之魚。
百損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左手陡然加速,第十道寒芒如毒蛇吐信,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張三丰的雲手,直刺他的後頸大椎穴。
張三丰沒有回頭。他只是將頭微微一側。
動作極小,偏了不過三寸。那根寒芒擦著他的後頸飛過去,離頸動脈只差半寸。寒芒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還沒消散,張三丰的右手已經從雲手中脫離,反手一掌,拍向百損道人的胸口。
「雲手化掌!圓中生方!」何太沖失聲叫了出來,「太極雲手是防禦招式,但他把防招打成了攻招,守中有攻,攻中有守,守即是攻,攻即是守。這怎麼可能?太極雲手我也見過,但從來沒想過還能這麼用!」
「所以你是何太沖,他是張三丰。」班淑嫻語氣平淡。
百損道人瞳孔驟縮。
他雙爪招式用老,來不及回防,匆忙之間,只能硬生生將胸口往後縮了三寸。
張三丰的掌風擦著他的胸口划過,雖然沒有實打實地拍中,可掌風裡蘊含的純陽真氣已經透體而入。
百損道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滑了三尺,腳下青石板被他鞋底磨出了兩道冒著熱氣的溝痕。
「這第二招……」五毒童子蹲在石欄上,摳腳的手指停了下來,「第一招破了他的掌,第二招破了他的爪。張真人的打法很奇怪,不是硬碰硬,是剛好壓你一頭。你的掌法厲害,他用掌接。你的爪法厲害,他用雲手接。他好像什麼招式都會,而且每一種都剛好比對方強一點。不是強很多,就是強那麼一點點。可這種恰到好處的強,比碾壓更讓人絕望。」
「因為碾壓至少知道你差多遠。」 萬面魔姬倚在香鼎上,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媚態,只剩下凝重,「就強一點點,會讓你覺得自己再練幾年就能追上。可等你真練了幾年追上去,他還是比你強一點點。這一點點,就是天塹。」
第三招:陰風怒號
百損道人接著搶攻,他雙掌合攏,十指交叉,結成玄冥大手印。
雙掌之間,墨綠色的寒氣瘋狂旋轉,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點黑到極致的光在跳動,那是壓縮到極限的玄冥真火。
他將掌印往前一推。漩渦脫手而出,在空中化為一道墨綠色的龍捲,裹挾著無數冰晶和碎石,呼嘯著撲向張三丰。
「這一招……」空聞方丈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修了六十年金剛不壞神功,精通般若掌,自認為天下至剛至猛的掌法他都見過。
可百損道人的龍捲不一樣。
它不是剛,是柔,是陰寒到極致之後生出的柔。
龍捲過處,空氣被凍成霧,霧氣又被凍成冰晶,冰晶被龍捲裹挾著高速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砂磨盤。
被卷進去不是被撞死,是被磨死。
金剛不壞神功再硬,也扛不住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同時被冰砂研磨。
「布陣!」宋遠橋一聲令下,武當六子瞬間結成真武七截陣的防禦陣型,六人的內力連成一線,在廣場邊緣築起一道氣牆。
龍捲還沒靠近,光是前端的寒氣餘波掃過來,六人中最年輕的殷梨亭就覺得自己的九陽內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不是被凍的,是被冰砂磨掉的
殷梨亭心中駭然。
他修了三十年的內力,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最多撐一刻鐘就要油盡燈枯。
這還只是龍捲的餘波,他不敢想像龍捲中心的師傅正在承受多大的壓力。
張三丰看著那道撲面而來的龍捲,微微點頭。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芒從指尖透出,不長,不過三尺,可三尺金芒亮得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純陽無極功第十重,以氣化劍。他迎著那道數丈高的龍捲,一劍斬下。
金芒划過夜空,像一道金色的閃電。
劍芒從龍捲頂端切入,一路往下,將整個龍捲從正中間劈成了兩半。
那顆藏在龍捲中心的玄冥真火被劍芒正面擊中,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嘯聲,然後轟然炸開。
墨綠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飛濺,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燒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冰坑。
「一劍,一劍就劈開了,還是指劍。」何太沖感覺自己的嘴唇在發抖。
他是崑崙掌門,崑崙以劍法聞名天下,他也一直認為崑崙劍法是天下第一。
可剛才那一劍,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一招半式,就只是一個劍指直直地劈下去。可就是這一劈,讓他覺得自己練了一輩子的劍都白練了。
任何劍法,練到極致,不需要變化,不需要虛招,一劍下去,劈開就是劈開。
「不是單純劍法。」俞蓮舟站在宋遠橋身後,冷冷開口。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說話,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所有人耳朵里,「是以氣化劍,沒有劍招,只有劍意。師父的劍意就是一劍破萬法。管你什麼龍捲風,我只有一劍。你花里胡哨了半天,我一劍就夠了。」
百損道人單膝跪地,嘴角掛著一道暗紅色的血跡。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興奮。
連輸三招,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越戰越勇。
張三丰收回劍指,「你的真火還差了一點火候。壓得太狠,炸得太快。要是能讓它再凝練半分,貧道的手指頭可能就要見血了。」
這句話不是嘲諷,是認真的。
百損道人擦掉嘴角的血跡,緩緩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