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戲,演完了。"
張三丰的話像是一柄鈍刀,慢悠悠地捅進趙敏的心口,還轉了個圈。
趙敏一下子懵了。
演完了.
這三個字在趙敏腦中轟然炸開,她原本還在試圖維持那最後一絲郡主的體面,此刻卻感覺臉頰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滾圓,哪還有半分郡主的從容?
這麼大半天,老神仙,你看戲呢?
你這把我們當成什麼了?戲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身月白色的錦緞男裝早已沾滿了塵土與污泥,昂貴的織物被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雪白的里襯,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她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掐出了血。
腦海中飛速回閃自己的算計,每一步都走得精妙,每一步都算無遺策。
可原來,在張三丰眼裡,不過是戲。
趙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哭,哭不出來。
想怒,卻不敢怒。
那張絕美的臉上,五官扭曲成一團,像是一幅被揉皺了的紙幣。
"張真人……"她的聲音乾澀,像是從砂紙里磨出來的,"紹敏……紹敏不明白……"
"不明白?我管你明不明白。"
張三丰淡然的一笑。
他緩步走向趙敏,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腳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張三丰緩緩停下腳步,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直直釘在趙敏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讓趙敏骨髓都結冰的漠然。
像是在看螞蟻搬家,像是在看猴子耍雜技。
「貧道一生,不喜算計。」張三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擊在趙敏的心頭,「可你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貧道心中,自有一本帳冊。」
「數日前,貧道給你送了帳單,你今日可備齊?」
趙敏的瞳孔驟然收縮。
帳單?
她當然記得。
三日前,玄冥二老爬回汝陽王府,帶回了那張灑金箋。
【第一、綁少林金剛門阿三,送上武當。】
【第二、黑玉斷續膏。西域金剛門秘傳聖藥,貧道要十斤斤。】
【第三、黃金十萬兩。不是賠給武當的,是賠給貧徒子徒孫的醫藥費。】
她當時只當是個笑話。
一個百歲老道士,向汝陽王府要帳?
她趙敏活了十六年,從來只有她向別人要帳,哪有別人向她要帳的道理?
可如今,這個"笑話"就站在她面前,用一種平淡得可怕的眼神看著她,問她備齊了嗎?
"張真人……"趙敏的聲音顫抖,像是一片秋風中的落葉,"那帳單……紹敏以為……以為張真人是說笑的……"
"說笑?哈哈,第一次有人看貧道的笑的話。"
張三丰的嘴角向上拉起了弦。只有一種讓趙敏渾身發冷的壓迫感。
"郡主,你以為貧道在說笑?"
張真人盯著趙敏。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嚇人。
"貧道可從不會拿自己的徒子徒孫說笑。"
趙敏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她的後背抵上了冰冷的青石板,那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直透骨髓,卻比不上張三丰那句話帶來的恐懼。
她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那冷汗順著她的眉骨滑落,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可她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
她的腦海中飛速運轉,像是一台精密的算盤,噼啪作響。
不能硬抗,要是不認帳單,怕是不能安然下山了。
先認輸,回去再做計較。
"張真人!"趙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昂貴的錦緞被揉成一團,像是一團被捏皺了的廢紙。
"紹敏……紹敏願意賠償!"
"賠償?"
張三丰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郡主,三日前,貧道給你的帳單,裡面有三條。"
【第一、綁少林金剛門阿三,送上武當。】
【第二、黑玉斷續膏。西域金剛門秘傳聖藥,貧道要十斤斤。】
【第三、黃金十萬兩。不是賠給武當的,是賠給貧徒子徒孫的醫藥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郡主,這三條,你備齊了哪一條?"
趙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的身體晃了晃,險些跌倒。
"張真人!"趙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尖銳,"您……您這是獅子大開口!"
"獅子大開口?"
張三丰笑了。
他緩步走向趙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頭。
"你可知俞岱岩臥床十年,全身筋骨寸斷,生不如死?"
"你可知玄冥神掌的陰毒,讓我徒孫寒毒入髓,險些喪命?"
趙敏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想辯解,可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張真人……"她的聲音顫抖,像是一片秋風中的落葉,"這些,只是……"
"只是什麼?"
張三丰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讓趙敏渾身發顫的威嚴。
"張真人……"趙敏的聲音陡然轉低,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紹敏……紹敏願意賠償……可這些……這些實在太多了……"
"黑玉斷續膏……那是金剛門的秘傳聖藥,便是王府中也不過存有三五斤……"
"十萬兩黃金……汝陽王府半年的稅賦也不過如此……"
"阿三……他是王府的護衛,紹敏……紹敏不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貓,發出細微的嗚咽。
張三丰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趙敏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郡主,你說完了?"
趙敏一愣,抬起頭,望向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說完了……"她的聲音乾澀,像是從砂紙里磨出來的。
"好。"
張三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可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劃破了廣場上死寂的空氣。
「貧道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