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多,峨眉派弟子的廂房裡,還亮著盞燈。
丁敏君坐在桌前,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擰來擰去,帕子都被她擰成了麻花。
與張無憶比劍的事,跟放電影似的,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過。
三招,就三招,她輸給了一個十歲的小屁孩,而且還是當著那麼多師姐妹的面。
這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這叫她以後怎麼見人。
"可惡……"
丁敏君咬著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一個小屁孩,憑什麼?"
她越想越氣,"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師姐,你消消氣……"
旁邊的小師妹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喘。
"消氣,我怎麼消氣?"
丁敏君猛地轉頭瞪她,"我丁敏君混了這麼多年,居然輸給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孩,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小師妹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丁敏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這個面子得找機會要回來。
明天就是武當峨眉的武學交流會了。
這麼好的機會,她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在峨眉還怎麼混?
"今天……我是輸在大意了。"
丁敏君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對,就是大意了。"
"我一開始就沒把他放在眼裡,讓了他三招,還沒用內力,所以才輸的。"
"要是我認真打,他一個剛斷奶的小屁孩,沒什麼內力,我要是用上內力……"
她眼睛忽然一亮,對啊,內力!
張無忌那小孩,劍法是不錯,神神叨叨的什麼神門十三劍,路子邪門得很。
可他才十歲啊!十歲的小孩,內力能有多深?就算他從娘胎里開始練,又能練出多少來?
而她丁敏君,練了十幾年的內功,內力渾厚,可不是一個小屁孩能比的。
今天比劍,她光顧著比招式了,沒用內力,所以才被那小孩鑽了空子。
要是在交流會上,她光明正大跟張無忌再比一場。
到時候,她用上三成內力,就夠那臭屁孩吃一壺的,那小屁孩還能是她的對手?
丁敏君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越想越覺得,白天輸了,純粹是因為自己輕敵,沒用內力。
"對,就是這樣。"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張無忌是吧?"
"小子,交流會上,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光劍法好有什麼用?內力不行,照樣是花架子。"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自己一掌把張無忌震飛出去,全場師姐妹都為她叫好的樣子。
想想就解氣!
"師姐,在交流會上,你還要跟他比?"
小師妹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
丁敏君揚了揚下巴,一臉傲然,"明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贏回來。"
"我要讓大家都知道,武當的小孩,也就那樣。"
"可是,"
小師妹猶豫了一下,"可是,他畢竟是武當的客人,而且還是個小孩,你在台上用內力贏他,會不會……不太好啊?"
"有什麼不好的?"
丁敏君瞪了她一眼,"是他自己要上台比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比武較量,各憑本事,難道還要我讓著他不成?"
"再說了,誰讓他白天那麼囂張。"
丁敏君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接得住我十招。"
"接不住,那就是他自己沒用。"
小師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可一看丁敏君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算了。
師姐現在正在氣頭上,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
希望明天別出什麼事才好。
丁敏君可不管小師妹怎麼想。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明天怎麼贏張無忌,怎麼把丟的面子找回來。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把劍。
寶劍出鞘,寒光閃閃。
這是她平時捨不得用的一柄利劍,吹毛斷髮,鋒利得很。
"明天,就用你了。"
丁敏君撫摸著劍刃,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張無忌,小子。"
"明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得罪了我丁敏君,有你好果子吃。"
她把劍收回鞘里,往桌上一放。
然後,吹滅了燈。
黑暗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會兒想明天怎麼開局,一會兒想怎麼把張無忌打下台,一會兒想贏了之後說什麼場面話。
越想越興奮,越想越睡不著。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睡著之前,她嘴角還掛著笑。
仿佛已經贏了一樣。
……
與此同時,清音閣。
武當眾人住的院子裡,也還亮著燈。
張無忌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個小石子,在地上畫來畫去。
畫的,是白天跟丁敏君比劍的招式。
一遍一遍地畫。
"無忌,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宋遠橋從屋裡出來,看到他還在院子裡,走了過來。
"大師伯。"張無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想明天交流會的事。"
"哦?"宋遠橋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想什麼呢?"
"我在想,明天丁師姐會不會再跟我比。"
張無忌歪著腦袋,"今天我贏了她,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宋遠橋摸了摸他的頭。
"那你怕不怕?"
"不怕。"張無忌搖搖頭,小胸脯一挺,"我有太師父教的劍法,我不怕。"
"就是……"
他頓了頓,皺了皺小眉頭。
"就是我覺得,丁師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我也沒得罪她呀……"
宋遠橋笑了。
"傻孩子,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歡你的。"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明天要是她真的找你比,你就大大方方跟她比。"
"但是記住,點到為止,不許傷人,知道嗎?"
"知道了大師伯!"張無忌用力點頭,"我有分寸的!"
宋遠橋點點頭,"好了,快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好!"
張無忌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宋遠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孩子,倒是一點都不怯場。
"大師兄,你說明天丁敏君會不會真找無忌麻煩?"
莫聲谷從屋裡出來,皺著眉頭問。
宋遠橋想了想,淡淡道:
"找麻煩也沒事。"
"讓無忌鍛鍊鍛鍊也好。"
"一個丁敏君而已,無忌應付得來。"
莫聲谷哈哈一笑:"那倒是。"
"就丁敏君那兩下子,給無忌提鞋都不配。"
"她要是真敢上來找事,正好讓她再丟一次人。"
宋遠橋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別說了,早點休息。"
"明天有的忙呢。"
"好嘞!"
兩人各自回屋,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