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又發過來:「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記住,周六是個好機會。」
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下班後,我準時把車開到公司樓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她才下來。
早上那套米白色套裝不見了,換成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頭髮也重新弄過,看起來比早上精緻了很多。
車子駛出停車場。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靜美姐,今晚......有人陪你過生日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沒有。」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聽出那語氣里的落寞。
「那......」我握緊方向盤,「早上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
「我陪你過生日。」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你請我?」
「嗯。」
「去哪兒?」
我心裡一陣緊張,但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平靜:「我選了個地方,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什麼地方?」
「私人汽車影院。」
她從後視鏡里看著我,眼睛裡帶著一點好奇:「汽車影院?那種露天的?」
「嗯。在車裡看電影,比較私密。」
「私密」兩個字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
但蕭靜美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行。」她說,「那就去吧。」
我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湧上一股緊張情緒。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約女人出去。
私人汽車影院在番禺區,一個靠近江邊的空曠場地。
我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場地上稀稀落落停著幾輛車,都隔著一段距離,互不打擾。
工作人員指引我們把車停好,遞過來一個收音機頻率。
我調到那個頻道,車內的音響里立刻傳出電影的聲音。
今晚放的是一部老片子,叫什麼我沒注意。
我的注意力全在蕭靜美身上。
她靠在座椅上,安靜地看著前方的屏幕。
車內的燈光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
「這種影院我還是第一次來。」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選的地方挺有意思的。」
「是嗎?」
「嗯。」她側過頭看著我,「你怎麼會想到來這種地方?」
「網上看到的。」我說,「覺得......比較安靜,適合聊天。」
她笑了笑,沒說話。
電影放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陳宸,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外面過生日了。」
「為什麼?」
「因為沒人陪我過。」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說的是王中強。
「他連我生日都記不住。」她輕輕笑了一聲,「有一年我提醒他,他說『哦,那你想要什麼,自己去買,刷卡就行』。」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小天鵝布偶。
「所以你看,結婚這麼多年,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生日禮物,居然是你送的一個布偶。」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謝謝你,陳宸。」
「不客氣。」我說,聲音有些啞。
我沒辦法跟她說,王中強不是記不住你的生日,而是他的心都在別人身上。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電影裡放到了什麼情節,男主角在雨中對女主角表白,台詞肉麻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蕭靜美忽然笑了:「你看過這部電影嗎?」
「沒有。」
「我也沒有。」她頓了頓,「但我聽說,結局不太好。」
「怎麼不好?」
「男主角死了。」她淡淡地說,「女主角一個人活到了最後。」
屏幕上的雨越下越大,男主角還在說著那些動聽的情話。
蕭靜美忽然轉過頭看著我:「陳宸,你相信愛情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說,「沒想過。」
「我以前相信。」她靠回座椅上,聲音很輕,「但現在不信了。」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屏幕的光里微微顫動。
「我以為嫁給他,這輩子就安穩了。結果呢?他越來越有錢,我越來越孤獨。」
她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你知道嗎?我們這個家,表面上看什麼都有——大房子、好車子、體面的生活。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她頓了頓:「沒有溫度,沒有交流,沒有......愛。」
最後那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她在跟我掏心窩子。
而我坐在這裡,心裡想的是怎麼完成王中強交給我的任務。
一股噁心感湧上來。
「靜美姐。」我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他?」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想過。但離開之後呢?」
她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陳宸,你說,我能去哪兒?」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疲憊,有孤獨,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一瞬間,我心裡湧上一股衝動,想告訴她真相,告訴她王中強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要讓她淨身出戶。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靜美姐,」我說,「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幫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孩子。」她搖搖頭,「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男人在對女人表白。」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她打斷我,笑了笑,「你就是心軟,看不得別人難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跟你嫂子一樣。」
我沒說話。
她重新靠回座椅上,看著前方的屏幕。
男主角已經表完白了,女主角靠在他懷裡,雨還在下。
「陳宸。」
「嗯?」
「今晚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這是我這些年來,過得最好的一個生日。」
我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客氣。」我說。
電影還在繼續,但我已經看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