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把籃子放在洗手池邊上,在按摩床的邊沿坐下來,看著我說道:「是小敏讓你來的?」
「嗯,我想問你一件事。」
「小潘的事?」
我點了點頭,「對。」
「你找小潘做什麼?」她臉上帶著一絲警惕。
「我和他是同事,在一個公司當安保。」我解釋道。
「哦,原來都是保安啊。」阿蘭淡淡說道,臉上露出一絲鄙夷,「保安可救不了他。」
「我沒說要救他,他借了公司很多人的錢跑路了,我們得找他還錢。」
我把和小潘的關係對立起來,主動把話題往「要債」的方向引。
果然,阿蘭聽到是來找小潘要錢的,聊天的興致大漲。
「沒想到你也是來找他要錢的,不過你可來晚了。」
「怎麼了?」
「昨天他按到一半的時候,外面來了幾個人,直接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拖走了。」
我心裡一動,追問道:「是警察嗎?」
警察是唯一有權當場把人帶走的。
如果是警察,那問題就好辦了。
說明已經查到了小潘賭博的事。
但如果不是警察......
阿蘭搖了搖頭。「不是警察。他們身上都有紋身,還有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光頭。」
我心裡頓時一沉,果然是賭債的債主找到他了。
「帶走他之前,那些人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阿蘭搖搖頭,「我當時不在。」
我有些失望。
這一趟什麼有用的消息都沒打探到,只知道小潘被一伙人帶走了。
「那小潘在你們這兒,有沒有說過什麼?比如他欠了誰的錢,或者得罪了什麼人?」
阿蘭想了想。「他沒細說過。」
「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說什麼『早知道不碰那個』、『被人下了套』之類的話。」
「我問他什麼意思,他就不說了。」
我心頭一震。
還真是被人下套了,和寸頭猜測的一樣。
「他還說過別的嗎?」
「沒了。」她從兜里摸出香菸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根。
然後又遞給我一根,我擺手拒絕。
她也沒在意,接著說道:「他這個人,一看就沒什麼錢,偏偏還很喜歡來這裡按摩。」
「有一種......過一天算一天的感覺。」
「破罐子破摔?」
「對,就是這個詞。」她點了點頭。
我心裡充滿了疑惑。
小潘為什麼不跑呢?
表哥都敢舍下表嫂、房子、車子跑路,他卻一直窩在廣州等著被人找上門。
難道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被人找到,所以跑也沒用?
但阿蘭只知道這些,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謝謝你。」我站起來說道。
「不用謝,做我們這一行的,謝謝最不值錢。」
以前的我可能聽不懂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我瞬間懂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千塊放在按摩椅上。
她看到後,這才露出笑容,毫不客氣拿起錢塞進口袋,聲音都熱情起來:「哥真大方,今晚有沒有興趣和我吃頓夜宵?」
說話的時候,她還朝我拋了個媚眼。
我秒懂這句話的意思,這句話不亞於「約嗎?」
我對她絲毫不感興趣,委婉拒絕道:「我今晚還有事,以後有空再約時間。」
阿蘭似乎猜到我會說這話,也沒再提。
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對了,你和小敏是什麼關係?」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說道:「我們是好朋友。」
她笑了笑,隨後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那你可要保護好她。那個地方,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脫離出來的。」
「什麼意思?」我皺了皺眉。
她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既然小敏沒和你說,那我也不能告訴你。」
我從兜里掏出最後的五百塊。「我想知道。」
但她沒拿錢,只是雙手環胸笑著說:「看來你和小敏的關係,不如和小潘的關係好啊。」
我知道她嫌錢少,但我身上只帶了這麼多。
手機上倒是還有一些,但也不多。
「把你收款碼拿出來,我掃碼給你。」
哪知她還是搖頭拒絕。「我不要你的錢,小敏的事我也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她撩了撩紅艷艷的頭髮。「你也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我只辦我辦得到的事。」
她笑著點了點頭。「我也只會提你能完成的條件。不過現在我還沒想好,以後想到了再跟你說。」
「可以。」我應道。
她這才開口解釋她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敏為了給小潘還錢,去了會所上班。」
「但那個地方,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像小敏這種農村出來的,又不認識什麼大哥,她能脫離那一行,要麼是承諾了某種條件,要麼就是偷偷離開的。」
「什麼意思?」
「如果是承諾了條件,那無外乎就是答應幫某個人辦事。」
「但如果是偷偷離開的話......」她頓了頓,「那就麻煩了。」
「會有什麼後果?」我皺了皺眉,升起一絲不太妙的感覺。
阿蘭沒有直接說後果,只是舉了個例子。
「之前有一個女人,在接待客人的時候愛上了一個男人,後來為了那個男人偷偷脫離。」
「被會所找到後,抓回去讓她繼續接待客人還違反合同的錢,聽說現在還在會所里。」
我聽到後沉默了。
想到那天晚上在海邊,小敏也是經過我的勸說後離開會所的。
但她從沒說過是怎麼離開的,我也從來沒想過離開會所還會牽扯這麼多事。
她到底在暗中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承受了多少壓力?
這些我統統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做起了直播,還有一點小成績。
「謝謝。」我認真感謝。
「不用謝。」阿蘭看著我,「如果三個月後還能看到小敏在你身邊,我就會提出我的條件。」
「到時候你可不能拒絕。」
「只要我辦得到。」
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奇怪。「你肯定辦得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辦得漂漂亮亮的。」
我沒心情深究這句話的意思,轉身出了房間。
洛小敏看到我上車,問道:「哥,怎麼樣?」
「小潘被帶走了。」我簡單說了一句。
因為我現在沒心思關心小潘的死活,我更想知道小敏脫離那個會所到底有沒有答應他們什麼條件。
「小敏,你當初離開會所,是怎麼離開的?」
她臉色僵了一下,看向我:「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別管,你先回答我。」我直直看著她,不給她扯開話題的機會。
「就......正常辭職啊。」她怯怯地說道。
「真的是辭職?」我聽得出來她沒有說實話。
她手指搓著衣角,低下頭沒有回答。
「阿蘭說了,那個地方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小敏,你跟我說實話。」
我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我說。
車內沉默了很久,洛小敏才說道:「哥,我能不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