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電梯,按了四樓。
好死不死的,迎面碰上那個和我起衝突的人事經理。
他正端著咖啡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我,他的腳步慢下來,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喲,這不是王董的司機嗎?」
他陰陽怪氣嘲諷道:「聽說今天王董要用車,等了半天沒等到人。」
「某些人啊,以為當上司機就膨脹了,連老闆都不放在眼裡了。」
我沒有理他,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看到我無視他,又說道:「不知道那天你和蕭總在休息間裡那麼久,幹了什麼呢?」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一種陰惻惻的笑,「呵呵,小小的司機,也敢染指老闆的老婆。」
我的腳步停住了,轉過身奇怪地看著他。
「是你告訴王董的?」
他呵呵一笑,端著咖啡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幸災樂禍道:「王董在等你呢,準備捲鋪蓋走人吧。」
說完他仰起頭,滿臉自傲地走了。
他大概都不知道,我和蕭靜美的事,是王中強親自促成的。
我走到王中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王中強看到是我進來,臉色陰沉地靠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腹部,靜靜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解釋。
但今天的事,解不解釋結果都一樣。
「王董。」
「今天我碰到一件非常緊急的事,耽誤你的行程是我的錯,我沒什麼好辯解的。」
「緊急的事?」他呵呵一聲,說道:
「有多緊急?緊急到你連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手機沒電了。」
這個謊扯得很沒有水平,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釋。
總不可能告訴他我去了一家會所,跟十幾個打手幹了一架,還跟他們的老闆談了一筆殺人的交易。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往上抬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陳宸,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謊。」
「你剛才那句話,就是在說謊。」
我沒有辯解,反正已經做好最差的準備了。
「你從到我身邊的第一天起,我就跟你說過,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給你機會。」
王中強走到我旁邊說道:「你拿了我三百萬,答應了我的事,到現在卻連一張照片都沒給我拍過。」
「其實我不在乎你跟蕭靜美之間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只要你把她睡了,拍張照片給我,錢就是你的。」
「你拿了錢,她離了婚,我有了孩子,大家各取所需,這件事很難嗎?」
「不難。」我如實回答。
如果我想要拍蕭靜美的照片,很輕易就能拍下來。
「那你為什麼一直拖著?」
他轉過身看著我。「是因為你真的對蕭靜美動了感情?」
是的,我對蕭靜美產生了感情,但我不能承認。
「是我自己沒把握好機會。」我找了個藉口。
他看了我一會兒,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來。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本以為他會就此辭退我,沒想到他竟然還不肯放棄。
看來他真的非常想讓蕭靜美淨身出戶。
「明晚有個業內的交流會,你開車送我和蕭靜美過去。」
他說道:「你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能拿到照片,之前的事也一筆勾銷。」
「如果沒拿到呢?」我問道。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非常嚴肅地說道:「那你後果自負。」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好。」我答應下來。
我現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癢,死豬不怕開水燙。
見我答應下來,他凝視了我好一會,似乎在判斷我究竟是不是在敷衍。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便讓我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靜,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的磨砂玻璃透出裡面模糊的光影。
那個人事經理此時還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著手機。
他看到我出來,臉上又露出那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出來了?」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走吧,我帶你去做離職手續。」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是自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我看著他,說道:「你有病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誰說我離職了?」
「你還嘴硬?」他一點都不信我不被辭退。
「王董等了你一上午,你連個消息都不回。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走人,你以為你是誰?」
「你不行去問王董。」我指了指王中強的辦公室。
他笑了一聲,「哈哈,有些人死到臨頭都不肯承認。」
「行,你等著。」
他走到王中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沒等裡面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看來他是非常迫不及待了。
連門都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我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王董,那個司機的事,我來幫他辦離職手續。」他和王中強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討好的殷勤,「您看他的工作......」
「出去。」王中強沒有回應他。
「王董,我的意思是......」
「我說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人事經理從裡面走出來,臉色非常難看。
他看了我一眼,臉上難以置信,我竟然沒有被王董辭退。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
「怎麼臉色這麼差?」我假意關心道,「難道王董沒同意?好可惜哦。」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辦離職嗎?」我站直身體,往前走了一步,「現在帶我去吧,我等不及了。」
他被我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上。
咖啡杯里的咖啡濺出來一些,濺在了他的領帶上。
「你別得意,王董遲早會看清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我打斷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說說看,我是什麼人?」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想從我身邊繞過去。我側身擋住了他的路。
「你上次不是說,你一句話就能讓我捲鋪蓋走人。」
他這次不說話了。
但我沒準備放過他,「你跟王董說了吧,結果呢?」
他被我囂張的態度氣得拿咖啡杯的手都在抖。
「結果我還在,你是不是很意外?」
「你......你就是個司機!」他終於憋出一句話,但氣勢大不如前,「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人事經理......」
「人事經理。」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點了點頭,「好大的官啊,要不要我幫你叉會腰。」
「你......」
「你什麼你」我打斷他,伸手給他整理一下領帶,幫他繫緊緊的,「回去擦擦你的領帶,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深藍色的真絲面料上有一大片咖啡漬,已經滲進去了,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