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我準時把車停在半山豪庭門口。
王中強先走出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蕭靜美跟在他後面。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禮服，領口開到鎖骨，裙擺到小腿。
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把腰身勒得很緊。
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銀色的簪子別住，露出修長的脖子。
她看到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我和她對視一秒，隨後默契地撇開目光。
王中強拉開後車門，讓她先上車，自己從另一邊坐進去。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交流，兩個人像兩個拼車的陌生人。
我發動車子，駛出半山豪庭。
車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了酒店。
門口站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胸口別著紅色的嘉賓證，正在寒暄。
王中強下車後，整理了一下領帶，站在旁邊等蕭靜美。
蕭靜美從車裡出來，王中強伸出手臂，她看了他一眼，親昵地挽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走進大堂，看起來是一對體面的夫妻。
誰也看不出他們同床異夢。
今晚阿珍沒有跟來，但我知道她可能就坐在某輛車裡看著我。
交流會設在酒店的宴會廳。
推開門進去，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光線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每一個人的肩頭和臉上。
男人們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的顏色從藏青到暗紅，偶爾有人繫著一條亮色的口袋巾，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女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晚禮服，長裙拖地，短裙及膝，綢緞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珠寶在耳垂和手腕間閃爍。
服務員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托盤上是裝滿香檳的細長酒杯。
我在休息區坐著，從我這裡能看到宴會廳的一角，但看不到全貌。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看到蕭靜美從人群中走出來，往走廊的方向走。
我站起來，走到宴會廳門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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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長，燈光比宴會廳暗，地上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邊是關著的門，門上掛著金色的牌子，寫著「化妝間」「休息室」「會議室」之類的字樣。
我走到化妝間門口停下。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光。
我抬手敲了敲門。
「誰？」裡面傳來蕭靜美的聲音。
「是我，靜美姐。」
裡面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陣走動聲，蕭靜美過來把門打開了。
她看到我，很是開心。
她一把把我拉進化妝間，隨手關上門。
「你怎麼來了？」她問道。
我仔細打量著她的精緻的臉，開口說道：「靜美姐，我有話跟你說。」
我今晚打算跟她坦白，因為我不知道王中強會使什麼花招，我不想害她。
至於錢，對於我已經不是那麼緊要了。
「怎麼啦？」蕭靜美放下手中補妝的口紅。
我深吸一口氣，一股腦把我早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靜美姐，王中強讓我當他司機，實際上是一個針對你的陷阱！」
我一語驚人，蕭靜美明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什麼意思？」她皺著眉頭說道。
「王中強讓我當司機，是為了讓我能藉機接近你，然後勾引你......上床。」
「他要我拍下和你上床的照片給他，然後在和你提離婚的時候，法院把你判為過錯方。」
「這樣你就不能分走他太多財產。」
在我說完這些事後，蕭靜美直直看著我，沉默了好久。
我心裡非常難受，只能道歉。
「對不起靜美姐。」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眼角的淚水無聲無息落下，似乎不敢相信我會對她做這種事。
我沒法和她說我過幾天可能就沒法再見到她，只能說道：「因為我不想傷害你。」
「你是不想傷害我，還是已經拍完照給他了！？」她突然情緒激動道。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拍過照，也從來沒想過要拍照。」我知道這種蒼白的解釋很難令她信服，但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我當時答應他是有苦衷的，但我從頭到尾都是在跟他虛與委蛇。」
「那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我上床，是因為他的任務，還是因為你真的想？」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不是因為他，也不是因為那個什麼狗屁任務，是因為我喜歡你。」我說出這句話後，自己都愣了一下。
蕭靜美也怔住了。
「從我第一次幫你拔鞋跟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她看著我，慘笑一聲。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他？」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因為溫婉。」
「這關溫婉什麼事？」
「因為那幫人逼她還錢，只有兩個月期限，否則就要溫婉去會所當陪酒。」
「我當時已經沒有辦法了，所以在王中強說他會給我錢時，條件是讓我勾引你拍下你出軌的照片，我只能先答應下來。」
蕭靜美聽後眉頭皺了一下。「溫婉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她可能猜測我從老闆那裡借了錢。」
「那你們怎麼都不跟我講這件事？」蕭靜美說道。
「因為溫婉不想讓你知道，她怕你為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你今天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她問。
「因為我不想再騙你了。」
「王中強說今晚是我唯一的機會，我擔心要是不告訴你，他會做出更不擇手段的事情來。」
蕭靜美聽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搭在我肩膀上。
「陳宸，如果你真的喜歡姐姐，那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要和他離婚，既然他做得了初三，那我就做十五。」她面若寒霜說道。
「他不是想讓我成為婚姻的過錯方嗎？那我也可以收集證據反告他。」
「你願意幫我嗎？」
她說完，靜靜看著我。
「靜美姐，我可能幫不了你。」我的聲音有些乾澀，「再過幾天，我自身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