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清晨的別墅安靜清冷,昨夜大雨沖刷過後,空氣里滿是潮濕的涼意。
蕭靜美捂著口鼻,輕輕打了個噴嚏,一邊慵懶打著哈欠,一邊緩步走下樓梯。
昨夜在露天陽光房裸著身子吹了半宿夜風,她明顯受了涼,今天特意在居家服外,多披了一件薄外套,整個人看著都比平日單薄幾分。
王媽看她臉色泛白,只當是降溫著涼。
把早餐一一擺上桌後,便主動轉身進了廚房,打算煮一壺薑茶給她驅寒。
蕭靜美眼神不著痕跡地掃了我一眼,隨口對廚房方向揚聲開口。
「順便也給他端一杯過來。」
王媽從廚房探出頭,有些不解地念叨。
「夫人身子弱受了寒情有可原,他一個年輕小伙子,身子骨硬朗,哪用得著喝薑茶。」
說完還是轉身忙活起來。
等王媽進了廚房,客廳只剩我和蕭靜美兩人。
我們目光悄然對上,眼底都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隱秘,昨夜在陽光房的溫存與默契,盡在不言中。
兩人安靜用完早餐,溫熱的薑茶剛好端上桌。
熱茶入喉,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蔓延,稍稍驅散了身上殘留的濕冷。
收拾妥當後,我開車載著蕭靜美去往公司。
車子停在寫字樓大門口,我隨意往街邊一瞥,目光瞬間僵住。
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路邊,格外惹眼。
蕭靜美很快察覺到我神色異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 我迅速收斂心緒,壓下心底的波瀾。
目送蕭靜美走進寫字樓上樓,我才獨自下車,走向街邊那人。
來人正是阿珍。
依舊是一身利落冷硬的皮衣皮褲打扮,周身氣場疏離,自帶一股不好招惹的壓迫感。
她看見我走近,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會趁著這幾天沒人盯著,直接跑路躲起來。」
我心裡透亮,這群人本就多疑謹慎,暗地裡必定一直派人盯著我的行蹤,根本不可能給我溜走的機會。
面上卻不動聲色,沉穩淡定地回道。
「既然答應了幫你們辦事,我就不會食言。」
阿珍微微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許。
「還算你識時務,這確實是你最聰明的選擇。」
她撇了撇嘴,側身朝路邊的車抬了抬下巴,「別磨蹭了,跟我走,我們老大要見你。」
我心底瞭然。
拖了這麼久,他們終究還是要逼我兌現當初的承諾,安排那件危險的差事了。
事到如今,早已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我沉默著坐上她的車,一路去往城郊那間偏僻的私人會所。
再次走進熟悉的包廂,金絲眼鏡男正慵懶靠在沙發上。
他的左手被厚厚的紗布層層纏繞包裹,看著傷勢不輕。
我暗自猜測,不知他是在幫派衝突中受了傷,還是意外所致。
但看他臉色憔悴陰鬱,十有八九是捲入了紛爭打鬥。
我心裡也忍不住琢磨,阿珍這幾天沒貼身盯著我,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受傷。
他面色蒼白,精神萎靡,氣場比往日弱了大半。
可看見我的那一刻,依舊強撐著架子,端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你當初親口許諾,要幫我們做一件事。」
「現在時機剛好,也該兌現承諾了。」
我沒有開口辯駁,表面平靜順從,心底卻飛速盤算利弊。
一邊是蕭靜美和王中強之間的豪門婚姻博弈,牽扯不清;
一邊是這群來路不明、行事狠辣的人,步步緊逼。
只要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跑路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
短暫權衡之後,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冷靜發問:「定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金絲眼鏡男靠在沙發上,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說道。
「明天中午十二點,漁港碼頭。」
離開會所,我折返回到公司。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反覆糾結要不要趁機跑路。
可直到下班,也始終沒想出一個穩妥的對策。
傍晚下班,我照常開車,載著王中強和蕭靜美一同回別墅。
今天王中強心情看上去格外不錯,一路上神色輕鬆,主動跟蕭靜美閒聊。
「我明天要外出兩天,家裡的事你多上心照看。」
蕭靜美淡淡開口:「又要出差?」
「算是吧,去周邊一趟,不遠。」 王中強隨口應道。
蕭靜美面無表情,故作平常地問:「需要讓陳宸送你嗎?」
「不用,這次行程簡單,自己開車就行。」
蕭靜美沒再多問,只是不著痕跡地隱晦看了我一眼。
我讀懂了她的暗示 ,王中強不在家的這兩天,正是我們獨處的好機會,要抓緊時間造小孩。
可我心裡卻一陣苦笑。
因為明天中午我也要去漁港碼頭赴約,那伙人要我做的事兇險未知,能不能平安回來都是未知數。
金絲眼鏡男始終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也從不跟我交底具體任務。
從這點就能看出來,他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我。
我甚至隱隱懷疑,他根本不是真的要我辦事,背後另有圖謀,只是暫時還猜不透他的真實目的。
回到別墅,王中強走進庭院,看到收拾得乾乾淨淨、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陽光房,隨口誇讚了一句。
「這陽光屋收拾得倒是挺利落。」
我和蕭靜美下意識對視一眼,趁著王中強轉身往前走的空檔,悄悄在他身後飛快牽了一下手,又迅速分開,裝作若無其事。
可就在這時,我察覺到一道異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王媽。
她看我的眼神透著審視和打量。
我回房換衣服的間隙,無意間瞥見王媽腳步匆匆往樓上走去。
這個時間本該是她準備晚餐的時段,她去找王中強幹嘛?
而且王中強也剛上樓回房換衣服,王媽偏偏這時候上去。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我心底瞬間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隱隱有種暴風雨將至的預感,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
晚餐桌上,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王中強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在我和蕭靜美之間來回徘徊,眼神複雜難辨,夾雜著幾分異樣的興奮,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怨恨與猜忌。
但我強裝鎮定,危機感越來越重。
草草吃完晚飯,我本想早點回房避開這份壓抑。
沒想到王中強忽然開口,把我和蕭靜美一併叫住。
「你們先別走。」
「我讓王媽切了些水果,留下來坐會兒。」
蕭靜美本就沒什麼心思陪他閒聊,剛想找藉口委婉拒絕。
王中強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和蕭靜美同時心頭一震,神色微變。
「難得昨天陳宸殺了蚊蟲,陽光屋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們去陽光屋坐著吃水果,吹吹晚風,怎麼樣?」
蕭靜美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掠過一絲慌亂,但只是一瞬,便立刻穩住心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容點頭應下。
「也好,出去坐坐透透氣。」
一行四人移步來到庭院陽光房。
王媽端著切好的水果盤跟在身後,放下果盤後,本想默默退下。
王中強卻開口留住了她。
「王媽你別走,先站在這裡等著,一會兒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王媽聞言,身形微僵,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候,神色拘謹。
王中強緩緩起身,在陽光房裡慢悠悠踱步打量,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我倒是聽說,這間陽光屋,昨晚的燈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