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海域,一座無名孤島四面環海。
海風不停拍打礁石,海浪一浪接著一浪卷上沙灘,水聲滔滔不絕。
蘇麗身子蜷縮在岸邊凹形石壁底下,整個人止不住發抖。
她後腰有一道被鐵皮劃破的深長傷口,因為逃亡途中沾過海水,早已發炎紅腫。
細菌侵入肌體,高燒纏了她整整一天。
荒島沒有藥物,更沒有淡水消炎藥,傷口一直持續惡化發炎。
再加上海風侵襲,她又發燒了整整一夜。
此時沙地傳來腳步聲,一名頭髮沾滿海鹽、衣衫破爛的女人,踩著濕沙走過來。
女人手裡拎著一顆熟椰子。
來人正是林曉。
當初就是她主動搭訕,引誘陳宸最終登上林虎那艘跨境郵輪。
海警合圍郵輪當晚,混亂之中她也搶了一艘小快艇逃生,陰差陽錯和蘇麗流落同一座荒島。
林曉走到石壁旁蹲下,低頭看向面色蒼白的蘇麗。
「蘇麗,這是我剛在沙灘撿的熟椰子。你身上帶小刀了嗎?」
蘇麗渾身發軟無力,脖頸僵硬,微微搖頭。
她費力掀開厚重眼皮,但也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細縫,嗓音因為缺水而乾澀沙啞。
「林曉,你有沒有聽見海面有快艇發動機的聲音?」
她心底還抱著念想,或許陳宸真的會順著坐標找過來。
林曉聞言嗤笑一聲,嘲諷道:
「別做夢了,這座小島偏離常規航線,四周全是暗礁,偏僻到沒有漁船會靠近。」
「沒人會專程來這種鬼地方找人的。」
「你心裡惦記的那個陳宸,可能早就帶著你妹妹,從菲國口岸出境,繞道越南回國了。」
「他們手握兩億美金,一輩子衣食無憂,憑什麼回來荒島陪我們送死?」
說起那晚衛星通話,林曉心裡積攢著一肚子火氣。
昨晚蘇麗接陳宸加密衛星電話時,她就在一旁全程聽著。
明明陳宸執意要出海登島救她,蘇麗卻一遍遍催促對方,帶著她妹妹蘇珍趕緊出境離開。
親手把唯一的逃生機會推出去。
林曉當下差點衝過去搶過電話,逼著陳宸開快艇接自己離島。
她不怕林虎,不怕海警,只怕困死在這座荒島上。
蘇麗甘願放棄生路,她可不想陪她陪葬。
林曉盯著蘇麗慘白的臉,繼續吐槽道:
「男人的承諾最不值錢,兩億美金擺在眼前,沒人會回頭。」
「你賭他有情義,到頭來只會賭輸自己的命。」
她自顧自抱怨許久,說了一堆現實刻薄的話。
身旁始終沒有傳來蘇麗的回應。
林曉察覺不對,轉頭看去。
蘇麗腦袋歪靠石壁,嘴唇發白雙眼閉合,呼吸變得急促,顯然情況已經非常嚴峻。
林曉瞬間臉色一變,慌張起來。
雖然她先前和蘇麗是不太對付,畢竟在那條走廊上她差點被蘇麗的手下打殘。
可眼下身處荒島,只剩她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一旦蘇麗死掉,整片孤島只剩她孤身一人。
沒有搭伴,熬不過兩天,她自己就會精神崩潰。
就算現在蘇麗高燒虛弱,是拖累自己的累贅,她也不能放任蘇麗死去。
林曉伸手推了一把蘇麗肩膀。
「蘇麗,你別死在這裡。」
「我現在去找東西打開椰子,給你喝椰子水補充體力,你給我撐住。」
話音剛落,林曉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向礁石灘。
她也不知道蘇麗喝椰子水能不能好,以常識來說大概率是不能好的,但都到這種時候了,誰還不期待奇蹟呢。
即便她嘴裡一直吐槽陳宸肯定不會過來找蘇麗。
但這一刻她比誰都希望陳宸過來狠狠打他的臉,用什麼打都行。
......
海面之上,海風狂暴刺骨。
「哈切!」
冷風灌進鼻腔,哪怕是我這種扛造耐熬的體質,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我全身衣物被海浪水花浸透,貼在皮膚上,長時間暴曬下,外露的脖頸、手臂皮膚盡數泛紅髮燙。
按照衛星經度坐標,規劃三座重點搜尋荒島,我已經排查完兩座。
兩座小島面積極小,島上只有零散幾棵椰子樹,視野一覽無餘。
別說藏人,就連能遮風擋雨的大型石壁都沒有。
蘇麗心思縝密行事謹慎,絕不會選擇這種毫無避險空間的小島藏身。
我只能把全部希望,壓在最後一座荒島身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個致命的壞消息。
由於岸邊槍戰中彈,快艇外置油箱破損穿孔,油料一直在緩慢滲漏。
我不敢一次性倒入大量燃油,只能一點點分次加注,控制油量消耗。
一路航行下來,反覆倒油上百次,右臂發力提拉油桶,已經酸脹麻木,近乎脫力。
此刻桶內僅剩最後一點底油,已經全部倒進快艇油箱。
油液見底,再也沒有多餘的油料可供航行。
我握緊船舵,第一次將命運寄託給冥冥之中的運氣,順著既定航線前行。
迎風行駛二十分鐘,在視野的盡頭,終於浮現第三座荒島輪廓。
這座島嶼面積較大,沿岸植被茂密,側邊還有一處內凹的弧形沙灘,適合躲避海風、藏身休整。
已經是最後一座島了。
蘇麗要是不在這裡,茫茫公海島嶼無數,我再也沒有油料和體力繼續尋人,只能認命。
偏偏在這緊要關頭,快艇發動機傳出空洞的抽風聲。
這是燃油耗盡、供油不足的聲響。
我沒有減速,直接一腳踩死油門,借著剩餘動力,全力朝著岸邊衝刺。
想靠慣性直接衝上淺灘登陸。
但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三秒過後,發動機徹底熄火停轉,船體動力全無。
快艇沒能衝上沙灘,而是停在距離岸邊一百米的海面。
近海洋流流速很快,推著船體四處漂移,很快便撞上水下裸露的暗礁,船體卡死,徹底動彈不了。
我嘆了一口氣,拿起船纜牢牢系在海面凸起的大塊礁石上。
快艇就算報廢不能航行,也不能放任它飄走。
留在這裡,起碼還留著能夠離開的念想。
穩住船體後,我站在顛簸船面上,打量起岸上整片弧形沙灘,估算著距離和適合上岸的地方。
視線掃過沙灘的時候,我猛地停住。
因為在沙灘中,正有一道人影正在移動。
起初我還以為自己是長時間暴曬,導致視野產生幻覺。
我用力揉了揉雙眼,再次定睛看去。
沙灘上確確實實站著一個人。
岸上的人此時也發現快艇上的我,不敢置信地朝著海邊走近兩步。
然後那人轉身朝著後方密林跑去。
我心跳驟然加快。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蘇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