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朱棣也聽麻了。
他出來微服私訪一下,沒想到就被黑了。
黑粉還是自家孫子。
虧他剛剛還在楊榮和黃淮面前裝逼,說自家孫子肯定在博文館潛心研究呢。
這TM打臉打的太快了。
就在他準備叫住這小猴兒的時候......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喧鬧,伴隨著尖叫聲。
喧鬧聲從澹粉樓門口傳來,朱棣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東瀛特色直垂、腰佩短刀的矮壯男子,正扯著一名歌姬的衣袖,嘴裡嘰里咕嚕說著腔調古怪的漢語:
「……小小歌女,也敢拒絕我家大人的邀請?」
「我家大人足利義勝乃日本國遣明使,代表我日本國王而來!讓你陪酒,是看得起你!」
那歌姬約莫十七八歲,面容清秀,此刻卻臉色煞白,掙扎道:「大人放手……奴家只獻藝,不陪酒……」
「八嘎!」那說話的日本使者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記耳光,「卑賤之人,也敢違逆上國使者!」
「啪」的一聲脆響,歌姬踉蹌退了兩步,臉頰頓時紅腫起來,眼中淚水漣漣,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周圍人群一陣騷動,有人面露憤慨,卻無人敢上前。
畢竟大家都只是升斗小民,而眼前這些人是日本國的貴族,誰也不敢去招惹。
此時,兩名應天府巡街的差役聞聲趕來,為首的是個中年班頭,見狀連忙拱手:
「這位貴使,有話好說,何必動手……」
這使者斜睨差役一眼,倨傲道:「大明差役?來得正好!此女對我家大人無禮,按我日本國法,當掌嘴二十!」
「不過今日給你們大明一個面子。」他指了指歌姬,「讓她即刻隨我入席,向我家大人斟酒賠罪,此事便作罷。」
班頭面露難色,低聲道:「貴使,這澹粉樓是教坊司所轄,裡頭的姑娘各有章程,若不願陪酒,咱們也不好強求……不如讓小的替她賠個不是?」
「混帳!」那日本使者身後一名隨從踏前一步,操著生硬的漢語喝道,「使者大人是代表日本國前來朝貢的貴人!你們大明便是這般待客?信不信我們明日便去鴻臚寺,向你們禮部討個說法!」
班頭額頭冒汗,他深知如今朝廷對海外諸國採取懷柔之策,尤其是日本國,雖時有倭寇侵擾,但官方遣使來朝時,禮部一貫要求地方以禮相待,不可生事。
若真鬧到鴻臚寺,自己這小小差役定然吃罪不起。
他只得轉向那歌姬,壓低聲音勸道:「姑娘,你就委屈一下,陪副使飲幾杯酒,莫要惹出外交事端……」
歌姬淚水滾落,拼命搖頭:「奴家……奴家簽的是樂籍,只奏琴唱曲,從未陪酒……」
她混跡十六樓中,當然知道陪酒不止是陪酒。
以這些日本國使者的性子,指不定清白要毀在這裡。
「不識抬舉!」那為首的使者見狀,怒意更盛,竟伸手又要去抓她胸前的衣襟。
這歌姬臉色頓時蒼白,下意識往後退。
不遠處的朱瞻均眉頭一豎,剛要上前。
忽然,便聽到一聲「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從人群中走出。
他身形尚顯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但脊樑挺得筆直,面容清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直視著這日本國使者,毫無懼色。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爾等外邦使臣,安敢如此欺凌我大明子民!」少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大明律》有載:『凡軍民人等,無故毆傷他人,杖六十,徒一年。』此女乃教坊司樂籍,依制獻藝,非陪酒之妓。爾等強逼不成,竟敢當街掌摑,視我大明法度為何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名差役,語氣轉為嚴厲:「爾等身為應天府差役,食君之祿,擔護民之責。眼見弱女受辱,非但不依律制止兇徒,反勸受害者屈從,此乃瀆職!若外使皆可因懷柔之策而凌虐我民,則國體何存?民心何安?」
這一番話,引經據典,有理有據,正氣十足,頓時讓周圍不少百姓暗暗喝彩,連躲在馬車後的朱棣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楊榮與黃淮面露讚賞之色。
黃淮低聲道:「此子年紀雖小,見識膽魄卻是不凡。」
另一邊。
那日本使者被這半大少年當眾呵斥,臉上掛不住,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熟悉漢語,當然聽懂了對方在指責他犯法、罵差役失職,這讓他覺得受到了莫大侮辱。
「八嘎!哪裡來的小畜生,也敢管我的事!」那日本使者惱羞成怒,對著身後兩名隨從一揮手,「給我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兩名隨從身材粗壯,聞言立刻面露凶光,拔出腰間短刀,便朝那少年圍去。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
那幾名差役面露猶豫,想上前阻攔又怕真的引發外交糾紛,一時躊躇不前。
眼看那兩名兇悍的隨從就要衝到少年面前,少年雖然面色微白,卻依然站在原地。
就在這危急關頭......
「我看誰敢動!」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只見朱瞻均排眾而出,小小的身影擋在了那少年身前。
他身後,朱瞻圻、張懋、柳忠等一幫小兄弟呼啦啦地跟了上來,站成一排。
朱瞻均冷冷看著那日本使者。
「日本國使者,是吧?」
「你腳踩的是大明的土地,頭頂的是大明的天。」
「在這裡,就得守大明的規矩。」
那日本使者一愣,沒想到又冒出個更小的孩子,還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他嗤笑道:「哪裡來的小娃娃,也學人強出頭?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打我?」朱瞻均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你可以試試。不過在你動手前,最好先想想後果。」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兄弟們,「我們這些人,隨便哪個掉根頭髮,你,還有你們那個什麼狗屁足利使者,擔待得起嗎?」
他語氣平淡,那日本使者被他這氣勢懾得一滯,再仔細看這群孩子,雖然穿著看似普通,但衣料質地、舉止氣度,顯然不是尋常百姓家出身。
旁邊的朱儀昂著頭,冷哼一聲。
「我家班長威震大本堂,及南京城部分地區,江湖人稱玉面小白龍。」
「你們這幫小國使者,識相的,趕緊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