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勉強撐起身子,瞥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藥汁,眉頭緊皺。
正要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卻忽然瞥見藥湯里浮沉著幾段類似蟲子的不明物體。
「等等!」朱瞻基胃裡一陣翻騰,指著藥盅問道,「這裡面……是什麼東西?怎麼還有蟲子?」
金英忙躬身解釋:「回殿下,這是太醫特意為您開的方子。裡面確實加了兩味蟲藥。」
「這暗黑色的,名為蜣螂,生於穢濁糞土之中,其蟲體研磨入藥,有破瘀消癥、通絡止痛之效,尤其對……對鈍器撞擊所致的淤腫內傷,有奇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太醫說,此蟲藥性峻烈,善走竄,能攻逐瘀結,是療愈此類陳傷的猛藥。」
「那這棕褐色的呢?」朱瞻基臉色依舊難看。
「這是蟑螂,乃是灶間牆縫常見之物,捕捉後烘乾入藥。」金英繼續道,「此物……此物咸寒,能活血散瘀、解毒消腫,更能清熱利濕,防止淤血化熱、傷口潰爛發膿。」
朱瞻基聽得將信將疑,但下身隱隱的抽痛提醒著他傷勢未愈。
想起那日雪地里的劇痛和這幾日聽到的宮外風言風語,他咬了咬牙。
無論如何,這傷必須儘快好起來,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更不能讓那些「雞飛蛋打」的謠言坐實!
「罷了!」他深吸一口氣,從金英手中接過藥盅,閉上眼,屏住呼吸,剛要喝......
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響起。
朱瞻均的身影出現在內室門口,手裡沒拿東西,倒是身後跟著一名低眉順眼的侍女,手裡提了個精巧的竹編小籃,籃子裡堆著些新鮮的柑橘、梨子,還襯著兩張翠綠的芭蕉葉。
朱瞻基一見他,那股憋了幾日的火「噌」地就竄了上來,也顧不上喝藥了,把藥盅往床頭小几上重重一擱,手指著門口,憤怒道:
「朱瞻均!你還敢來見我?!」
朱瞻均臉上立刻浮起一副錯愕的表情,眼睛睜得圓圓的,語氣無辜道。
「大哥,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我這可是特地來看你的!」
「瞧,我還專門讓人挑了最新鮮的果子。」
「太醫說了,傷病之人需清淡飲食,多進些瓜果有益恢復。」
「我這番心意,大哥怎麼倒像見了仇人似的?」
朱瞻基一時語塞。
總不能說他本想算計朱瞻均,結果偷雞不著蝕把米吧。
他心裡鬱悶,輕哼一聲。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朱瞻均一臉義正言辭。
「大哥,你這就誤會我了不是。」
「咱們可是兄弟啊。」
「你都傷成這般模樣了,難道我來看看你,也是虛情假意?」
朱瞻基聽他還在裝模作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坐直了身子,牽動傷處,疼得嘴角一抽,卻仍強忍著怒道:「你少在這裡裝糊塗!」
「這些時日,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你敢說,不是你暗中使人散布,壞我名聲?!」
朱瞻均聞言,臉上那副無辜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愕,隨即又義憤填膺道。
「大哥!你怎能如此想我?」
「我朱瞻均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那些謠言,我也聽說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惡毒至極!」
「這分明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故意中傷大哥。」
「大哥的清譽,關乎東宮體面,更關乎皇室威嚴,豈容小人如此污衊?我聽了都氣得睡不著覺!」
「大哥,你放心,這事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你是我親大哥,你名譽受損,我這做弟弟的臉上也無光。」
「我定要幫你,把這謠言破了,把你的名聲挽回來!」
朱瞻基被他這一番唱念做打弄得一愣,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幫我?怎麼幫?」
他可不相信朱瞻均會有這麼好心。
朱瞻均輕咳一聲。
「當然是用《大明新報》宣告天下,大哥你的蛋,沒問題。」
「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蛋蛋歷險記:歷經磨難,皇長孫歸來仍是有蛋青年》。」
「你覺得怎麼樣?」
【叮!獲得棱彩寶箱!】
朱瞻基聽完朱瞻均這番話,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炸開。
「朱瞻均!你……你別欺人太甚!!!」
他眼睛死死瞪著門口那個一臉誠摯的弟弟,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用《大明新報》宣告天下?
這TM哪是幫他挽回名聲?
本來大家都是民間謠言,現在來個官方承認的版本。
簡直是把他最後一點遮羞布扯下來,放在全天下人面前反覆鞭撻!
真要這麼幹了,他朱瞻基這輩子就別想再抬頭做人了!
朱瞻基因為過於激動,牽扯傷處,疼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旁邊的金英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他,連聲勸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千萬保重身體,御醫說了不能動氣啊!」
朱瞻均嘿嘿一笑,攤開手。
「開個玩笑而已,大哥別激動。」
他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藥盅,忽然饒有興致道。
「大哥,這藥盅里居然有蟲子。」
「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趣事。」
朱瞻基怒視朱瞻均, 冷哼一聲。
「囉嗦。」
朱瞻均也不在意朱瞻基的話只是笑眯眯道。
「我有個哥們叫朱儀,他以前對大夫特別信任。」
「有一次他娘為了給他調理身體,便買了藥包熬製藥盅,等到熬好了,他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有蟑螂,不過他娘說,蟑螂其實也是能做藥材的。」
「他就喝了。」
「然後等到他喝第二包的時候,藥包里沒有蟑螂。」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瞻基:「!!!」
你TM,還讓不讓我喝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