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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朱棣:瞻基啊,你要向瞻均學學!

2026-07-30 19:43:29 作者: 滿橙風絮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朱棣臉上光影明滅,他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笑聲洪亮,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好!」

  「好一個『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

  朱棣繞過御案,走到朱瞻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

  「瞻均,朕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識!」

  「這番『長江黃河論』,可謂是鞭辟入裡。」

  「說的不錯。」

  朱瞻均被拍得身子晃了晃,嘿嘿一笑,拱手道:「皇爺爺過獎了,孫兒不過是拾人牙慧,胡亂說說罷了。」

  「胡亂說說?」朱棣搖頭,感慨道,「你才七歲,就有這等見識,著實天賦異稟。」

  「有些人活了幾十歲了,也不懂這個道理。」

  「解縉此人,恃才傲物,屢屢妄議國本,其心可誅。」

  「朕將他下獄,已是寬宥。」

  「可你大伯,身為太子,卻屢次三番為其求情,說什麼『解縉有大才,殺之可惜』,『願父皇念其舊功,網開一面』……」

  朱棣冷哼一聲,「他這是糊塗!為君者,豈能因私誼而廢國法?」

  「解縉之罪,證據確鑿,豈是求情就能抹去的?」

  朱瞻均垂首靜聽,心中明了。

  解縉是個才華絕世的剛直清官不假,但是觸碰到了皇帝的忌諱,身為外臣深度介入皇儲廢立大事。

  朱棣何等人物,豈能容得下解縉這般屢次撓他虎鬚的人?

  少頃。

  朱棣回過神來,朝著朱瞻均笑道。

  「好了,瞻均你先退下吧。」

  「你的建議,皇爺爺會慎重考慮。」

  朱瞻均乖巧地躬身行禮。

  「那孫兒先行告退。」

  

  朱棣點點頭,臉上仍帶著讚許的笑意:「去吧,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著。」

  「是。」朱瞻均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乾清宮。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朱棣負手在原地站了片刻。

  半晌,他抬起頭,對侍立在一旁的孟驥道:「去,把瞻基給朕叫來。」

  孟驥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陛下。」

  他不敢耽擱,迅速退出殿外,吩咐小太監速去東宮傳召。

  片刻後,朱瞻基匆匆趕到乾清宮,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期盼。

  自浙江歸來後,皇爺爺少有單獨召見,此番深夜相召,莫非是看到了自己雖無大功卻亦有苦勞?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步入殿內。

  「孫兒叩見皇爺爺。」朱瞻基恭敬行禮。

  朱棣端坐御案之後,面色平靜,抬手道:「平身。瞻基,朕召你來,是有事問你。」

  他示意孟驥將那份關於浙江通倭官員的密奏副本遞給朱瞻基,「你看看這個。」

  朱瞻基雙手接過,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是凝重,眉頭緊鎖。

  名單上牽連之廣,令他心驚,更感到一陣怒火湧上心頭。

  正是這些蠹蟲暗中作梗,才讓他在寧波府舉步維艱,屢屢受挫!

  不然,豈能讓朱瞻均這小子專美於前?

  朱棣見他表情變化,不動聲色道。

  「浙江官場牽連甚廣。」

  「不少官員牽扯其中。」

  「你覺得這些官員,該如何處置?」

  朱瞻基聞言,當即道。

  「皇爺爺!」

  「這些官員,食君之祿,不思報國,反而勾結倭寇,殘害百姓,泄露軍機,致使我軍行動受阻,將士枉死!」

  「其行可誅,其心當剮!」

  「孫兒在浙江時,便深感政令不暢、耳目閉塞。」

  「每次布置行動,倭寇都仿佛早有預料。」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孫兒以為,此等通敵叛國之行,絕不可姑息!」


  「當以雷霆手段,嚴懲不貸!」

  「名單所涉官員,無論官職高低,罪責輕重,均應即刻鎖拿進京,交三法司會審。」

  「當明正典刑,處以極刑,抄沒家產,以儆效尤!」

  「務必徹底肅清浙江官場這股歪風邪氣,重塑海防綱紀!」

  朱瞻基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自己在浙江積攢的鬱氣和挫敗都傾瀉出來。

  「唯有如此,方能彰顯朝廷肅清海疆之決心,震懾後來者,也能告慰戰死將士與受害百姓的在天之靈!」

  「皇爺爺,對此等蠹蟲,萬不可有絲毫心軟!」

  朱棣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心裡卻是頗為無奈。

  這兩個孩子,瞻基大了好幾歲,結果兩人思維差距這麼大?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瞻基,你方才所言,義憤填膺,疾惡如仇,若論本心,確是忠正剛直,朕心甚慰。」

  朱瞻基聞言,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卻聽朱棣話鋒一轉。

  「但是......」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乃是俠客的做法,而非皇者。」

  朱瞻基一愣,有些不解:「皇爺爺,孫兒……孫兒不明白。除惡務盡,肅清奸佞,難道不對嗎?」

  朱棣走回御案後,重新坐下,面無表情。

  「俠客仗劍江湖,快意恩仇,眼中只有是非對錯,遇不平則拔劍,見奸邪則誅之。」

  「一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看似痛快,卻往往只解一時之憤,難顧全局之穩。」

  「而身為皇者,執掌江山社稷,統御億萬黎民,所思所慮,不能只憑一腔熱血,一時義憤。」

  朱棣的聲音沉穩有力,「皇者眼中,須有大局,須權衡利弊,須知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

  他拿起那份密奏,輕輕抖了抖。

  「這份名單,牽連浙東三府官員,上至府衙通判、衛所千戶,下至胥吏、百戶。」

  「若依你之言,無論輕重,一律鎖拿進京,明正典刑,浙江官場頃刻間便會空了一半。」

  「屆時,政務誰來處理?海防誰來值守?百姓訴訟、錢糧徵收、治安巡防,難道都要停滯不成?」

  朱瞻基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朱棣繼續道:「更甚者,如此雷霆手段,固然能震懾宵小,但也必使浙江乃至周邊官場人人自危。」

  「那些罪行輕微、或只是被脅迫從犯者,見朝廷不分青紅皂白,一律嚴懲,會不會狗急跳牆?」

  「會不會索性鋌而走險,徹底投靠倭寇,或聚眾為亂?」

  「屆時,倭寇之患未平,內亂又起,沿海百姓何以安生?大局何以穩定?」

  「皇者治國,猶如醫者治病。」

  「病灶要除,但下藥須有分寸。」

  「毒性猛烈的藥,或許能立刻止痛,卻也可能傷及元氣,甚至要了性命。」

  「有時,緩藥慢調,扶正祛邪,反而更能根治痼疾,且不傷根本。」

  朱棣看著朱瞻基,語重心長,「瞻基,你要記住,身居高位,任性而為是最容易的,難的是在諸多掣肘與複雜情勢中,做出最有利於江山社稷、最有利於長遠安穩的選擇。」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忍住。

  「瞻均年齡雖然比你小,但是看的卻比你透徹。」

  「你要好好向他學學。」

  朱瞻基垂手立在殿中,只覺得皇爺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心底。

  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腳下光可鑑人的金磚,那上面模糊倒映著他自己蒼白而扭曲的臉。

  一股混雜著屈辱、不甘、嫉妒和憤恨的毒火,猛地從心底竄起,瞬間燒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頭那燎原般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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