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聞言，瞥了朱瞻均一眼，見他果真側身讓開道路，一副「你先請」的模樣，心中雖有些狐疑，但立功心切，也顧不得多想，當即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乾清宮的台階。
他步履略顯急促，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處的光影里。
朱瞻均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雙手攏在袖中，不緊不慢地踱著步，仿佛真是來閒逛一般。
待他走到殿門外側，尚未通傳進入時，便已隱約聽到裡面傳來急促的議論聲。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殿內，朱棣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穿透門扉隱約傳來：
「……句容東流鎮，已現天花疫症，染者過百，亡者近二十！此疫若蔓延至京城，後果不堪設想！」
緊接著是朱高熾焦慮的聲音：「父皇，天花兇險，傳播極快！」
「兒臣以為，當立即加派兵馬，徹底封鎖東流鎮乃至句容縣通往外界所有道路，許進不許出！」
「並急調太醫院精幹醫官及藥材前往，就地設醫棚隔離診治，嚴防擴散！」
朱高煦粗豪的嗓音響起：「大哥說得對！」
「不過句容距離南京如此之近，要把控好輿論。」
「否則，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
楊榮的聲音較為沉穩。
「陛下，太子與漢王所言俱是當務之急。」
「臣補充一點：京城內外應立即戒嚴，各城門加派查驗，凡有發熱、出疹者，即刻隔離。」
「同時，應詔諭全城，說明天花之事，安撫民心，嚴防謠言四起，引發恐慌踐踏。」
太醫院院使韓奭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陛下……天花之毒，兇險異常，老臣……老臣即刻擬出防疫方略與用藥清單。」
「只是……只是此疫一旦爆發，恐非藥石所能速效，重在防堵隔離啊！」
殿內的氣氛顯然極其緊張壓抑。
朱瞻基站在殿門內側不遠處，聽得真切，心中也是駭然。
他沒想到竟是天花在京畿爆發！
此事若處理不好，真是塌天大禍。
他腦子飛快轉動，想著自己該如何進言，才能在此等危局中顯出擔當與才智。
而殿外的朱瞻均，聽著裡面關於「封鎖」、「查源」、「調藥」、「戒嚴」的討論，臉上那副悠閒的神色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
殿內。
忽然一陣響動。
眾人循聲望去，便看到皇長孫朱瞻基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踉蹌跌進殿內，險些撲倒在地。
朱瞻基慌忙穩住身形，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狼狽，一抬頭，便見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
朱棣正與太子、漢王及幾位閣臣商議到緊要處，被這突兀的動靜打斷，眉頭頓時緊皺，沉聲問道：「瞻基？你怎的來了？如此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朱高熾見兒子這般冒失闖入，心中不悅，低聲斥道：「瞻基，陛下與諸位大人正在商議要事，你豈可擅闖？還不快退下！」
朱瞻基臉上漲紅，又羞又惱。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本來是想要替皇爺爺分憂的。
但是剛剛在外面可是聽到了。
這次可是天花！
這玩意是會死人的。
管你是天潢貴胄，還是田地里打滾的。
一旦感染就有一半概率死！
這種事情，他真是分憂不了一點。
正打算默默退下，沒想到後面的朱瞻均猛的踹了他一腳，差點摔進來。
這個小兔崽子！
朱瞻均懶得理會朱瞻基的目光，而是朝著朱棣道。
「皇爺爺，大哥是特來為皇爺爺分憂解難。」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瞻基：「！！！」
我ＱＮＭＤ，我什麼時候說這話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朱棣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朱瞻基，沉聲道：「你一個半大小子，搗什麼亂！」
「這天花疫情兇險萬分，連朝中重臣與太醫都深感棘手，豈是你能分憂的？」
「還不快退到一旁，莫要在此添亂！」
朱瞻基被斥得面紅耳赤。
他倒是有心想要爭辯，但是現在說什麼都不對，只得垂首訥訥退至殿側，心中對朱瞻均更是暗恨不已。
朱棣不再理他，轉回身繼續與眾人商議：「韓院使，防疫方略與用藥清單須儘快呈上。」
「楊榮，擬旨：即日起封閉句容縣界，東流鎮許進不許出，調南京守軍協助封鎖，違令者以抗旨論處！」
「京城各城門嚴查出入，凡有疑似症狀者一律送至城西隔離營安置。」
「另，張榜安民，如實通告天花疫情，嚴禁散布謠言，違者重懲！」
眾人齊聲領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朱瞻均忽然上前一步，朗聲道：「皇爺爺，孫兒有一言。」
朱棣看向他，眉頭仍未舒展：「瞻均，此乃國事危急，非同兒戲，你又有何主意？」
朱瞻均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說道：「皇爺爺，句容天花疫情確實危急，且隨時可能擴散至京城。」
「朝廷重視、下令封鎖、調派醫官，這些舉措皆是必需。」
「然而孫兒以為，除了嚴防死守之外，更需安定民心，不能讓百姓絕望，要給他們希望。」
他頓了頓，繼續道：「句容百姓此刻必然惶惶不安，若只看到官兵封鎖、道路隔絕，卻不見朝廷真正關切的身影，很容易誤以為朝廷是要將他們拋棄任其自生自滅。」
「一旦天花病情惡化，缺糧少藥，恐慌積累之下，恐怕會激起民變，甚至有人鋌而走險衝破封鎖，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朱棣聞言一怔，撫著鬍鬚若有所思。
楊榮、朱高熾等人也微微點頭，露出沉吟之色。
朱瞻均見狀，繼續道。
「因此孫兒以為，朝廷除了物資和醫官之外，還需派一位足夠份量、足以代表皇室與朝廷誠意的大員，親自前往句容坐鎮。」
「此人不僅要監督防疫諸事落實，更要現身於百姓面前，宣示朝廷絕不拋棄任何子民的決心。」
「唯有如此，句容百姓才會相信朝廷是真的來救他們，而非只是來關他們的，民心方能安定，防天花之策，方能真正奏效。」
朱棣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沉聲道：「瞻均此言有理。」
「防疫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導。若民心潰散，縱有千軍萬馬也難擋天花擴散。」
他環視殿內眾人，緩緩問道：「那麼，在場諸位，誰願親自前往句容，督領此次防疫事宜？」
「若自身不便，亦可舉薦可靠人選。」
話音落下，乾清宮內頓時一片寂靜。
朱高熾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仿佛突然對靴面上的紋路產生了濃厚興趣。
朱高煦與朱高燧對視一眼，各自移開目光，嘴唇緊閉。
楊榮、金幼孜等閣臣則或捻須沉思，或垂目不語。
太醫院院使韓奭更是將身子往後縮了縮，恨不得隱入陰影之中。
出主意容易，可親赴疫區、直面天花……那是九死一生的險差。
誰願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舉薦他人？
更需慎重，萬一所薦之人在疫區有個三長兩短，或是辦事不力導致天花失控，舉薦者也難逃干係。
一時間，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瞻均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他轉向站在殿側、臉色尚有些發白的朱瞻基，朗聲說道：「皇爺爺，孫兒倒有一絕佳人選。」
朱棣一愣，好奇道。
「你說的是......？」
朱瞻均認真道。
「我選皇長孫，他才是眾望所歸！」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朱瞻基。
朱瞻基：「？」
朱瞻均笑容滿面，語氣誠摯。
「大哥為人英明果決，素有擔當，在宗室子弟中威望卓著，更是皇爺爺親自教導、寄予厚望的嫡長孫，身份尊貴，足可代表皇室天威！」
「由大哥親赴句容，既能彰顯朝廷對百姓的重視與關懷，又能以皇長孫之尊穩定民心，實乃不二人選。」
「大哥，您說是不是？」
【叮！獲得棱彩寶箱！】
朱瞻基聞言，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
ＭＤ，我不過是想要跟你爭個皇位。
你ＴＭ真想要下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