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去求神拜佛,不需要去等待天降異象,只需要理解並運用這些『遺傳因子』的規律,便能有方向、有目的地去改造植物,讓它們更符合我們的需求。」
朱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蹲下身,仔細端詳那株豌豆,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聲音微微發顫:「皇太孫……你方才說,這『遺傳因子』的規律,不僅適用於草木,也適用於人?」
朱瞻均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理論上,確實如此。」
「人與草木,雖然形態迥異,但繁衍後代、傳承特性的根本規律,應當是相通的。」
「只是,人的壽命太長,一代人的更替,動輒數十年,難以像豌豆這般,在短短几個月內便觀察到多代的變化。」
「所以,研究起來,要困難得多。」
他走到朱橚身旁,目光望向遠方,語氣中帶著幾分憧憬:「但若能將這『遺傳學』研究透徹,不僅能夠改良作物,讓糧食增產、讓藥材更有效,甚至能夠……讓人類自身,擺脫許多先天疾病的困擾,讓後代更健康、更強壯。」
朱橚的呼吸微微一滯,他轉過頭,看向朱瞻均,目光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皇太孫,你的意思是……這『遺傳學』,竟能關乎人的生死壽數?」
「正是。」朱瞻均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五叔祖,您著《救荒本草》,救活了無數饑民。」
「您編纂《普濟方》,收錄了六萬餘首醫方,惠澤蒼生。」
「但您可曾想過,許多疾病,其實在娘胎里便已註定?」
「若我們能從『遺傳』入手,提前預知、甚至改變那些致病因子,那便能從根源上,減少無數人的痛苦。」
朱橚聞言,渾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常年翻閱藥書、採摘草藥而布滿老繭的手,喃喃道:「從根源上……減少痛苦……」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熱切:「皇太孫,你方才說,這『遺傳學』的規律,能夠用於農業,讓糧食增產?」
朱瞻均點了點頭:「正是。」
「五叔祖,您想,若我們能通過『人工選育』,培育出既高產又抗旱、抗蟲的作物,那天下百姓,便再也不用擔心饑荒。」
「哪怕遇到旱澇災害,也能有足夠的糧食果腹。」
他走到苗圃旁,指著那些豌豆植株,目光中帶著幾分深邃:「譬如,我們可以將高產的稻種,與耐旱的野生稻雜交,選育出既高產又耐旱的新稻種。」
「可以將抗蟲的棉花,與纖維長的棉花雜交,選育出既抗蟲又優質的新棉種。」
「而這些,都只是『遺傳學』最簡單的應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鄭重:「若能將這『遺傳學』研究透徹,甚至能夠做到,讓一種作物,同時具備多種優良性狀——既高產,又抗旱,又抗蟲,又耐儲存。」
「到那時,天下百姓,便再也不用為糧食發愁。」
朱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面——金黃的麥浪在田野中翻滾,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秸稈,百姓們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再也沒有饑荒、沒有餓殍。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朱瞻均,目光中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皇太孫,你今日所言,讓本王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可以通過人的智慧,去改變、去創造的世界。」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本王一生鑽研草木金石,自以為已經看透了這世間萬物的生長規律。」
「卻不想,在你面前,本王那些所謂的『學問』,竟顯得如此淺薄。」
朱瞻均連忙拱手道:「五叔祖過謙了。」
「您一生的學問,是紮根於土地、立足於民生的真學問。」
「晚輩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僥倖看得遠了一些罷了。」
他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誠懇:「五叔祖,若您願意,這博文館中的一切有關遺傳學的知識,都隨時為您敞開。」
「晚輩願與五叔祖一同,將這些學問發揚光大,惠澤天下蒼生。」
朱橚聞言,怔怔地看著朱瞻均,半晌,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皇太孫,你今日這一番話,讓本王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學問』。」
他轉過身,望向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苗圃,目光中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從今日起,本王便留在京城,留在你這博文館中,與你一同,將這『遺傳學』研究下去。」
「本王要讓這天下百姓,再也不受饑荒之苦。」
「要讓這世間草木,皆為蒼生所用!」
朱瞻均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一禮:「有五叔祖相助,這『遺傳學』之道,必能發揚光大,惠澤萬世!」
片刻後。
看到朱橚的身影消失在博文館的月洞門外,朱瞻均微微一笑。
「成了。」
這位朱橚可不是什麼養尊處優、混吃等死的藩王,這是那個在大明封建時代,就搞出了「實驗植物園」的猛人!
是那個為了救活饑民,親自嘗遍百草,嘔心瀝血寫出《救荒本草》的實幹家!
他太清楚朱橚的價值了。
在這個時代,那些八股文、那些詩詞歌賦、那些經史子集,固然是主流。
但朱橚手裡攥著的,是實實在在的、能讓人吃飽飯、能治病救命的學問。
而朱瞻均現在最缺的,就是這樣的人才!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面:朱橚帶著一群徒子徒孫,在博文館後院的實驗田裡埋頭苦幹,用那雙採過無數草藥的手,小心翼翼地給豌豆套袋、授粉,在他的《本草綱目》和《救荒本草》的基礎上,再寫出幾部震古爍今的《遺傳學綱要》和《作物育種論》。
「光是改良作物還不夠。」 朱瞻均的思維開始發散,野心如同野草般瘋長,「朱橚還編撰了《普濟方》,他對醫學也有極深的造詣。有了『遺傳學』這把鑰匙,是不是能讓他對『人之本源』產生更深的興趣?雖然研究人的遺傳周期太長,但至少可以啟發他去思考『胎傳』、『先天之疾』的本質……」
「朱橚這一加入,我這『現代農業』和『基礎醫學』的兩塊拼圖,就算是徹底穩了。」
「有了他,足以組織一個完美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