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風雪極速加劇,極寒的暴風卷著雪塊砸在洞口半透明的真氣罩上。
賀驚蟬坐在微熱的岩石上,把黑色長風衣往身上攏得更緊些,她的呼吸已經徹底平穩,視線落在沈觀南那件只剩幾顆扣子的白襯衫上。
「你就這麼下去嗎?」
沈觀南低頭看了眼自己,他內力底蘊剛因千年冰蠶融合翻了一倍,陰陽兩極在丹田互濟形成閉環,抗寒與抗毒能力得到了極大提升,外頭這零下六十度的氣溫實際上傷不到他分毫。
「待在洞裡別亂跑,這氣罩留給你們保暖,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它就不會散。」
沈觀南目光平靜地看著外頭交代著。
「你去辦你的事,這裡交給我,好歹我也是吃江湖飯的。」
霍星鸞縮在最里側的角落裡雙手抱膝接下話茬。
沈觀南點點頭,邁步走向洞口時,賀驚蟬伸出手拽住了他白襯衫的下擺。
沈觀南順勢停下腳步。
「全須全尾地回來。」
賀驚蟬鬆開手把頭靠回岩壁上,重新端起往日清冷做派。
沈觀南跨出氣罩。
外頭氣溫極低,狂風卷著冰渣刮在臉上,千年冰蠶帶來的極寒內力與九陽真氣相融合,在他體表結成一層雙色交織的真氣膜,雪花碰觸後迅速同化剝離,表面沒留下任何水分。
十字裂縫的異動越來越烈,黑色冰塊從周邊的生鐵柱子上大面積脫落,直直掉進深淵底部,底下深沉得連點動靜都傳不回。
沈觀南雙腳發力運轉起大圓滿輕功,無需藉助任何繩索工具便縱身躍入兩米寬的裂縫中,失重感迅速包圍全身,這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兩側石壁完全結成了光滑的冰層。
往下直直墜落將近兩百米後空間豁然開朗,底下是一處面積寬廣的封閉冰窟,四周沒有其餘雜物,只有股直透皮肉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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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南雙腳穩穩踩在厚實冰層上,大圓滿不滅金身在皮肉下自主運轉起來,他放開神識去探查周遭地皮的實際情況。
冰窟正中央建有一處巨大的八卦冰盤,陣紋刻印在透明冰層下方,內部封存著多年前灌注的暗紅硃砂與血液。
這處設施比之前西南大山的青銅材質保留得更加完好,只是中心陣眼位置突兀地鼓起一大塊。
一個碩大的黑色冰球懸停在陣眼正上方,冰球表面布滿細微裂痕,天池上方的白氣全是由此散發,沈觀南邁步靠近後才發覺那冰層內部竟封存著一個人。
神識回饋的信息精準無比,那個活人被封禁在堅冰之中且氣機極其強悍,絕非半山腰那些凍死之人可比。
此人體內蘊含著數百年功力,此刻正循著規律的節奏緩慢吸食陣眼下方漏出的地脈寒氣。
西南那人把自己弄成了毒物,長白山這位則靠吸取寒氣續命,這些卡在修為極限的傢伙為了活命早已完全拋卻了做人的基本底線。
沈觀南右手手指順勢扣住冰球表面的大裂痕往外一扯,大塊黑色冰層被強行剝離落地摔碎。
內部被困者感知到外力後氣機陡然拔高,冰球由內向外崩裂出巨大縫隙,整塊堅冰隨之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一個乾瘦老頭自碎冰中現身,他身上披著徹底碎爛的外套,鬚髮盡白且板結,長年不見天日的皮膚呈現病態的青紫,手腕腳踝處纏繞著粗重的生鐵鏈,鐵鏈另一端被鋼釘死死釘在底下的陣眼之中。
此人分明是個被長期鎖困於此充當消耗品的活體囚犯,那老頭緊閉雙眼扭動著凍僵的脖頸,關節摩擦出低沉的聲響。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啊,這底下漏出來的那點破寒氣,可算是讓老夫吸乾淨了。」
沈觀南在腦中迅速盤算著三十年這個時間節點,剛好對應上當年簽署禁令以及各大門派重排座次、大量核心人物失蹤的時期,眼前這老頭極大可能就是當年的當事人之一。
老頭猛地睜開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球看向正前方,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老頭看清了沈觀南那張常年保持溫潤且輪廓分明的面容。
老頭大驚,乾癟青紫的麵皮止不住抽動,整個人慌亂地往後倒退,踩在碎冰上連連打滑。
「你,怎麼是你,不可能……是你這怪物,你這披著人皮的怪物!」
老頭抬起右手死死指著沈觀南,幾根指頭劇烈抖動著。
他拼了命往後躲閃試圖拉開距離,連帶著手腳上的生鐵鏈都被崩得筆直。
「X先生,滾開!」
老頭徹底破音,發出悽厲慘叫,而沈觀南只是站在原地並未上前逼迫。
X先生這個稱呼全是疑點,西南那人臨死前喊過穿黑風衣的怪物,眼前這老頭又喊X先生,這兩個老傢伙顯然不僅認識這張臉,且對此懼怕到了極點。
沈觀南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而這老頭三十年前便被鎖在冰層之下,雙方在時間跨度上完全無法吻合,唯一的合理解釋便是那位X先生長著一張與沈觀南完全相同的臉。
沈觀南默默權衡著這幾句話透露出的信息差,心裡盤算著必須將這老頭活著帶回去交由賀驚蟬治療,後續再慢慢榨乾對方口中每一條相關情報。
老頭見沈觀南久久不語,眼底的極度恐懼逐漸轉為徹底的瘋癲。
「當年你挑斷我的手筋,把我當陣眼鎖在這鬼地方三十年,老夫生不如死挨了三十年,今天你想滅口,做夢,大不了同歸於盡!」
老頭雙手緊握成拳,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丹田內渾厚內力在此刻徹底爆發,這股早已超越極限的功力已不再是無形氣機,結合地脈極寒之力後直接在其枯瘦雙臂上凝結出兩把尖銳長刀。
老頭雙腳猛力一蹬,在厚實冰盤上踩出兩處凹坑後借著反作用力貼地直撲沈觀南,雙臂尖刀徑直扎向沈觀南的面門與頸部。
沈觀南立在原地半步未退,暗自調動丹田內的太玄真元,融合千年冰蠶後他隨時能打出極陰與極陽的氣機,此刻為了留下活口獲取情報,他刻意斂去了極其剛猛的殺招。
他只得抬起雙手,將大圓滿太極的柔韌勁道盡數化入拳腳之中,主打四兩撥千斤的借力手法,此時老頭右臂的利刃已然刺到跟前。
沈觀南左手翻轉輕搭在對方腕部旋出半個圓弧,連綿不絕的柔勁精準切入老頭狂暴外泄的護體罡氣,硬生生將那股極度恐怖的衝擊力帶偏,使得刀鋒擦著他的耳側刺空並深深扎入後方冰層。
老頭招式用盡致使中門大開,來不及後退收勢便將左手冰刀橫掃向沈觀南腰間,沈觀南右手順勢下壓並貼近刀身側面向上輕輕一挑。
老頭只覺手腕撞上了一層毫無著力點的柔韌屏障,強悍的吸附力死死黏住刀面,將他的左臂強行往關節反向扯去。
他那引以為傲的數百年內功在這青年面前根本找不到半分受力點,所有致命攻擊盡數落空且未曾激起任何反響。
這種被對方絕對實力完全掌控的挫敗感,與三十年前那人一招廢掉他全身武功的手法如出一轍。
「邪門……你這手段還是這麼邪門!」
老頭面露絕望地哀嚎出聲。
徹底絕望的他索性放棄所有防守招式張開雙臂死撲向沈觀南,妄圖引爆自身丹田換命,他體表的冰霜瘋狂遊走蔓延,病態的青紫皮膚隨之寸寸崩裂滲出鮮血。
沈觀南自然不會眼看重要的情報源頭當場斃命,體內真元高速運轉之下左腿重重邁出半步強行擠入老頭懷中,右手雙指併攏發力,攜帶極陰氣機連續點在對方胸口的天突與神藏兩處要穴上。
隨著霸道真氣透體而入,老頭體內即將爆裂的雜亂內力被這雙指截斷源頭,那股危險的自爆氣焰迅速消退,雙臂上的尖冰失去真氣支撐後隨之化作雪水淌落在地。
沈觀南沒給對方任何喘息或是重聚內力的空當,右手併攏的雙指化作利爪順勢往前一探,依靠指節上特殊的拿捏發力方式單手直接鎖住了老頭的咽喉。
這一擊力道控制得極准且未下死手,剛好截住聲帶與頸部血流。
呼吸困難的老頭被沈觀南單手提舉至半空,雙腳在離地位置不斷掙扎亂蹬,連帶著那兩根生鐵鏈晃蕩出刺耳聲響。
沈觀南緊緊盯著這張青紫交加的蒼老面容,視線毫無避諱地迎上對方渾濁且恐懼的雙眼。
他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此刻占據著絕對的情報優勢,眼前這人正是了解過往隱秘的絕佳突破口。
「睜眼,好好看清楚,我不是你嘴裡那個人。」
老頭被卡著喉管劇烈咳嗽了幾聲,拼命睜大渾濁的眼球去端詳沈觀南的臉龐,察覺到這皮膚帶有活人特有的血色溫度且呼吸透著熱氣。
沈觀南順勢將老頭往地上一砸,單腳牢牢踩住對方胸口徹底斷絕了其翻滾反抗的機會。
「現在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