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底部，冷氣順著老頭死後留下的空洞往上竄，沈觀南邁開步子走過去。
中央碎裂的冰盤下方，是一塊布滿暗紅硃砂的青石板，石板正中刻著一個雙刀穿透骷髏頭的圖案，跟老頭胸口爆開的印記完全一樣。
三十年的地脈寒氣全被過濾後存在這裡，這是那個穿黑風衣的人布下的局，用三十六門派頂尖高手的血肉做濾網提純能量。
沈觀南伸出右手，五指分開按在石板表面。
太玄真元運轉。
石板內部存留的純粹真氣找到了宣洩口，順著他的掌心勞宮穴直衝經脈，這股氣機沒有雜質，只剩最本源的力量。
千年冰蠶的極寒屬性在丹田裡充當了媒介，直接將這股龐大的外來能量引至陰陽交匯的閉環之中。
丹田裡的兩滴液態真元越轉越快，將新湧入的真氣徹底融合吸收。
量變引起質變。
真氣凝結，第三滴液態真元在丹田中成型，這滴真元顏色變了，外表裹著一層暗金色的流光，帶上了暗金色的法則神韻。
這股暗金光芒順著經脈走遍沈觀南全身，皮肉骨骼傳來真實的膨脹感，大圓滿不滅金身的原本色澤被徹底覆蓋。
沈觀南收回手，石板失去力量支撐，碎成一地粉末。
他盤算著眼前的局面，收了這股暗金真元，那個三十年前布局的人必然會察覺，這等於搶了對方手裡的利益，但這符合直接拔除隱患的原則，手裡底牌越多碰面時就越有底氣。
感知力開始往外擴。
有了暗金法則的加持，神識穿透了百米深的冰層和漫天風雪，長白山脈的一草一木甚至所有活物的呼吸頻率全部印在他腦域裡。
天池外圍五公里，一處背風的山脊雪坑。
四個穿著純白色加厚防寒服的男人趴在雪窩裡，他們戴著防雪盲護目鏡拿著改造過的軍用望遠鏡，正對著天池的方向。
「天池上頭徹底消停了，那姓沈的小子估計交代在裡頭了。」
最左邊拿望遠鏡的男人壓低聲音。
「大哥，西北王家跟關東那幾個門派的臉都被這小子踩碎了，他單槍匹馬闖天池，真當這是白雲市那個破醫館啊？」
旁邊的人接話。
帶頭的大哥拔出腰間那把帶血槽的精鋼短刀。
「毒蠱老祖留的好處被他獨吞了，天池底下這機緣咱們可不能放過，他跟那守陣的老怪物這會兒肯定拼了個兩敗俱傷。」
「下去直接把頭割了，神捕司那邊咱們找人頂缸。」
第四個男人把防風面罩往下拉了拉。
「大哥……我總覺得這風雪停得有點邪，那小子邪門得很，咱們要不要……再等等？」
「等個屁，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抄傢伙上！」
帶頭大哥雙手一撐雪地準備起身。
地下兩百米。
沈觀南聽到了這些雜音。
總有些宵小喜歡在背後算計，他沒有動身去追殺，因為沒有必要為了這種角色浪費體力跑五公里。
他調動丹田裡那滴新結成的暗金真元，意在身先，氣機外放。
那股帶著法則神韻的威壓順著神識的定位直接鎖定了五公里外的雪坑，這裡沒有任何招式，純靠實力維度的絕對碾壓。
山脊雪坑裡。
帶頭的大哥剛把膝蓋抬離地面身體就直接往下一沉，肩頭扛上了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重壓，周邊的積雪被壓得往下陷了半米。
精鋼短刀脫手，砸在冰塊上發出悶響。
他整個人被死死按在雪地里臉皮貼著冰碴，內功運轉完全停滯，丹田被外來氣壓擠壓，發出細碎的撕裂聲。
旁邊三人同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四肢百骸傳出骨頭錯位的脆響。
「大、大哥……我動不了了……內、內力在反噬……」
氣壓還在持續增加。
帶頭的大哥眼珠充血透過護目鏡看著天池方向，腦子裡那點撿漏的貪慾徹底消散，隔著五公里釋放氣機威壓這種離譜的手段連隱世門派里那些活了百年的老怪都做不到。
這不是武功，這是降維打擊。
「廢……廢功！」
大哥咬著牙喊出這兩個字。
「大哥，廢了功咱們在這雪地里就是死人啊！」
「不散功現在他媽就得爆體！」
四人知道輕重，硬頂著威壓抬起手指果斷戳在自己小腹的丹田氣海上。
真氣外泄，數十年苦修的內功化作白霧散進風雪裡。
隨著他們功力散盡變成普通人，壓在頭頂的那股要命的氣機直接撤走，四個殘黨躺在雪坑裡大口喘氣，心裡清楚對方連殺他們都嫌髒手，這輩子都只能當個廢人。
隱患清理完畢，陣眼枯竭，長白山脈的極寒天氣會慢慢恢復正常，腦域裡那聲音完全平息。
這裡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價值。
沈觀南腳尖在碎裂的冰盤上借力，大圓滿輕功運轉，身形直接拔地而起。
沒有任何借力點，他沿著垂直的光滑冰壁直線上升，耳邊是冷風呼嘯而過的氣流聲。
上方天池左側的雪洞裡。
賀驚蟬解下長風衣鋪在微熱的岩石上坐下歇息，她已經恢復了體力，手腕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顯示她的心率和血壓非常平穩。
霍星鸞縮在一邊，無聊地用手指在雪壁上畫著圈。
「你一直盯著洞口那層罩子看，看出來什麼名堂沒？」
霍星鸞側過頭看著賀驚蟬。
「半透明，雙色交織，這種能量構成完全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不藉助任何物質媒介就能在極寒環境下維持恆溫氣界，他的生物磁場異於常人。」
賀驚蟬語氣清冷直接。
霍星鸞笑出聲。
「你這女人真沒意思，剛剛往他身上貼的時候動作可比誰都快，那會兒你怎麼不提熱力學？」
賀驚蟬面不改色。
「神經麻痹毒素解除後溫覺系統就重連了，我的身體當時處於嚴重失溫狀態，尋找高熱源是求生本能，發生實質性的能量傳導是最有效的醫學自救方案，這不是感情，這只是生存最優解。」
霍星鸞撇了撇嘴。
「行行行，你嘴硬，等他上來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生存最優解還要不要繼續找他換個體液啥的。」
話音剛落，外頭的十字裂縫傳來冰層破裂的脆響。
雪洞口那層半透明的雙色氣罩直接散去。
外面的風雪灌進來之前，一道人影穩穩落在洞口。
沈觀南站直身體，他依然穿著那件只剩下幾個扣子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領口敞開，衣服單薄卻沒有起褶皺。
外頭是零下六十度的極寒，但沒有任何一片雪花能落在他身上。
賀驚蟬和霍星鸞抬頭看去。
男人的體表沒有任何外放的護體罡氣，但皮膚下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暈，他的呼吸非常平緩，也沒有呼出正常人在低溫下該有的白氣。
霍星鸞見多識廣，但看清這一幕也覺得喉嚨發乾。
她很清楚極境武者的狀態，內功再深在這個鬼地方走一遭精氣神也會極大消耗，但沈觀南不僅沒有疲態，整個人透出的氣場甚至比之前拔高了幾個維度。
這種狀態脫離了武術和內力的範疇，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類該有的生理界限。
賀驚蟬扶著岩壁站起身，她用那雙絕對理智的眼睛盯著沈觀南，試圖從他身上找出屬於人類的弱點。
沒有任何心跳或者呼吸頻率的異常，他連肌肉纖維的放鬆度都處於一種無法解釋的完美狀態。
「完事了？」
霍星鸞先開了口。
「底下是個空殼，處理乾淨了。」
沈觀南語沒有提及石板和暗金真元的事，這些底牌不需要向外人展示。
他看著只穿著黑色速乾衣的賀驚蟬，隨手抓起岩石上的黑風衣，重新披回她的肩膀上。
手指觸碰到賀驚蟬肩膀的皮膚，觸感冰涼。
「體溫還是有點偏低。」
沈觀南開口。
那股暗金色的力量順著手指傳導過去，比純粹的九陽真氣更加霸道，直接在賀驚蟬的經脈里留下一道溫熱的氣息。
賀驚蟬身體顫了一下，她抬起頭，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的錯愕，理智在這股力量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走吧。」
沈觀南收回手，轉身走向外面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