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海平線上的六艘海外巡洋艦熄了火控雷達，調轉航向，退出東海海域。
資本驅使的武裝力量向來務實，先鋒機甲兵團已經折損，雙方戰力存在維度鴻溝這一點也看清了，對方自然不會再硬碰硬。
沈觀南沒去追擊，維護自身產業環境，才是解決隱患的目的。
為了殺戮跨海追趕這種事，他不會做，毫無收益。
他收起真氣，雙手重新揣回西褲口袋，踩著海浪往灘涂走。
蘇雀背靠著折斷的枯樹幹，剛才那場纏鬥撕裂了她身上的黑色高彈力作戰服，腰側大片皮膚暴露在空氣里，兩根斷裂肋骨被真氣強行牽引癒合，可高強度對抗留下的體能透支，仍舊壓在四肢百骸里，讓她連站穩都費勁。
沈觀南走過去，右手貼住蘇雀破損作戰服的邊緣，手掌覆上她的腰側，大圓滿太玄真氣化作溫潤氣機，順著皮膚腠理渡過去，男性手掌的溫度裹著霸道內力，擠入蘇雀乾涸的經脈，替她填補空虛。
蘇雀沒有躲，反而順勢把部分重量壓在他胸膛上，這種毫無道理的絕對武力庇護之下，硬逞口舌之快沒有意義，服從並接受他的安排，才是保命的最優解。
她抬頭看了眼沈觀南利落的下頜線，聲音還有點啞。
「外海的艦隊……退了？」
「走了，去看看他們要搶什麼。」
沈觀南收回手，兩人順著地脈能量外泄的路線往島嶼中心走，沿途礁石被改造人推平大半，崩斷的鈦合金零件散落滿地。
十分鐘後，越過一片光禿的石壁，兩人停在能量波動最密集的位置。
這裡沒有長白山那種遵循太極八卦布局的古法陣眼，岩壁被機械掏空，嵌著一扇重型金屬防爆門，門寬三米，通體塗著抗腐蝕的灰色塗料。
門面平整，沒有物理縫隙，右側安裝著指紋掃描儀、虹膜識別模塊和九宮格密碼鍵盤。
蘇雀上前檢查門鎖面板。
「特製密閉門，內置獨立電源，液壓鎖死，防爆級別能扛巡航飛彈正面命中，局裡工程隊帶定向爆破設備過來，最快也的三個小時。」
她給出的，是官方視角下的常規處理方案。
沈觀南越過她走到門前，右手抬起，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在勞宮穴匯聚，五百年內力化為實質氣機，他平推手掌，五指按在金屬門板正中央。
剛猛真氣順著合金分子間隙灌入，門板內部傳出液壓杆斷裂的連續雜音，從受力點開始，半米厚的鈦合金板大面積向內凹陷，兩側固定軸承跟著斷裂脫出。
沈觀南收回手，右腳踢在門板邊緣，數百噸重的防爆門脫離邊框，砸進內部通道，地面跟著震了一下，灰塵順著通道往外散。
蘇雀站在後方，已經放棄用現代工程學去評估這個男人的破壞力。
通道頂部亮著備用螢光燈，兩人走入內部，空氣里沒有海水的鹽分味，只有極其刺鼻的福馬林防腐劑氣味。
穿過走廊，前方是一片現代工業風格極重的地下生化實驗區。
占地數千平米的岩洞裡，一排排三米高的圓柱形玻璃培養罐靠牆擺放，淡黃色防腐液充滿罐體，每一個罐子正中央，都浸泡著一具人類軀體。
蘇雀快步走到左側一號罐前，液體裡泡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華夏面孔，他的四肢骨骼被全部抽離，植入了由特種合金打造的機械肢體，皮肉用粗暴的醫用鋼線縫合，心臟位置被掏空，塞入一個閃著微光的微型核能反應堆，幾十根數據管線連通周身穴位。
「這是鐵砂掌門派的吳師傅。」蘇雀看清標本面容，臉色沉了下來，「神捕司卷宗里寫他十年前閉關走火入魔失蹤，媽的，竟然被送到海外實驗室了。」
兩人走向下一排，二號罐里浸泡著一個西方體貌的改造體，雙腿替換為履帶結構的刀刃，三號罐里是一個光頭和尚，顱骨被切開一半，大腦皮層連接著生物電極晶片。
無一例外，這些標本的丹田氣海全被徹底破壞，替換成了高壓儲能裝置。
沈觀南查看解剖台上的實驗記錄，兩端信息被他拼湊在一起，整套運作邏輯也跟著清晰起來。
三十年前，那個長的和他一模一樣的X先生，在長白山天池用華夏三十六門派的極境武者血肉做過濾網，提純地脈法則能量。
到了海外，他換了途徑，利用西方財團的龐大資金和生物科技，捕捉東西方高階武者進行人體改造，試圖培育出能夠完美承載法則本源的人造軀殼。
長白山的局用來製造能量，東海的實驗室用來製造容器，兩條毫不相干的流水線，在三十年後的今天迎來收割期，這等同於在竊取這個世界的底層權限。
不計成本，物盡其用，這種漠視規矩、只要結果的行事方式，和沈觀南本人的底層邏輯高度重合，甚至走的更絕。
越過成排標本罐，實驗室最深處是一座環形中央操作台，台上擺滿監控屏幕，地脈能量的外泄，源頭正是操作台下方一根斷裂的能量導管。
沈觀南走到台前，沒有陣眼石板，也沒有多餘機關，金屬台面正中央，放著一台老舊的銀色錄音機，機械按鍵，磁帶驅動，與周圍極具科幻感的高精尖設備格格不入。
錄音機壓著一張泛黃信紙，紙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字，留給後來者。
蘇雀停在兩步外，盯著操作台上的布置，眉頭皺了起來。
「先別碰，呼叫神捕司拆彈組排雷，這種老式設備很可能連著下面的微型炸彈，是觸發引信。」
沈觀南將太玄真元外放，氣機掃過方圓五十米的每一寸空間，沒有火藥裝藥量，沒有觸發電網，也沒有隱藏機關，這就是最普通的一台錄音機。
布局三十年的人，算準了他會打穿長白山的冰窟，也算準了他會殺光外海的變異機甲，最終毫髮無損的站在這張桌前。
沈觀南行事從不退縮，籌碼既然擺到檯面上，他就會直接翻底牌，食指落下，按住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轉軸咬合，磁帶開始轉動，沙沙的電流聲通過老式喇叭，在空曠實驗室里傳開。
兩秒鐘後，一個低沉、平緩、毫無起伏的男人聲音，在室內響起。
「觀南，你終於走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