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萬滄沒有問墓碑上刻誰的名字。
二十分鐘後,軍用運輸機從京城機場升空。蘇雀坐在艙門一側,身上換了神捕司作戰服,纏腰軟劍扣在腰間。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來了?」
「海外武者聯盟違反禁火令,神捕司需要現場記錄。」
「別人也能記錄。」
「別人跟不上你。」
這話沒毛病。
蘇雀給安全帶重新上鎖,又把一隻微型記錄儀扣在胸前。她接到消息後便趕到機場,沒有申請,也沒等批准。
東海艦隊敢開火,事情已經不屬於普通交涉。
沈觀南要去,她攔不住。至少出了問題,她能把人帶回來。
運輸機進入東海防區後,艙內屏幕接入前線信號。
三艘巡洋艦排在警戒線外。主炮封條已經拆除,供能系統全部開啟。旗艦上的火控雷達每隔十秒掃描一次華夏方向。
負責護送的軍官走到沈觀南面前。
「沈先生,前線安排了十二艘快艇。海防部門也能派人配合登艦。」
「不用。」
「對面有六十多名武者。三艘船的艦體經過加固,普通掌力很難破壞。」
「我沒準備登艦。」
軍官停了一下。
不登艦,怎麼處理?
談判總得靠近。潛入也得上船。總不能站在海上,隔著幾公里讓對方把炮封回去。
他看過沈觀南的資料。能看到的部分不多,崑崙第五極之後的記錄更是一片空白。
軍官原本以為,神捕司把沈觀南送來,是要他帶隊潛入。眼下看來,總部也沒弄清這位準備怎麼做。
駕駛艙傳出警報。
「敵方雷達鎖定。」
「主炮供能完成。」
「收到對方通告,要求我機轉向,否則視為進入交戰區域。」
軍官看向沈觀南。
「要回復嗎?」
「錄下來,不用回。」
「明白。」
運輸機下降到海面上方兩百米,後艙門向下打開。高空亂流灌入機艙,蘇雀起身走到沈觀南身邊。
「我跟你下去。」
「你水上輕功能走多遠?」
「兩公里。」
「艦炮射程不止兩公里。」
「你帶我來,就是讓我坐飛機?」
「還要替我簽現場筆錄。」
蘇雀盯著他看了兩秒。
「回來自己寫。」
「你文筆比我好。」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肩,把人留在艙內,隨後走出艙門。
腳下沒有繩索,也沒有降落傘。
軍官下意識上前一步。蘇雀伸手攔住他。
「看屏幕。」
沈觀南離開機艙,身體向海面落去。
距離水面還剩半丈時,踏月留香運轉。鞋底踩過浪頭,海水只向下沉了半寸。
他向前走出第二步,人已到了數十米外。
每次落腳,海面都會留下一個淺印。等後方的水恢復,他已經走出百米。
運輸機在警戒線外盤旋。
軍官看著回傳畫面,沒再提快艇。輕功能渡江不算罕見。可這裡離敵方旗艦還有十多公里,海面又沒有固定借力點。
沈觀南的速度沒有下降。
蘇雀握住腰間劍柄。她見過沈觀南踏空,也見過他隔著院牆殺人。可從崑崙回來以後,他對內力的控制已經換了層次。
五百年功力有多深,沒人算得出。
更麻煩的是,他每走一步,消耗都少得過分。
海外旗艦的指揮室內,監控畫面已經鎖定海上的人影。
武者聯盟盟主站在主屏幕前,身後十二名聯盟高手全部到齊。
「只有一個人?」
「華夏運輸機停在警戒線外,沒有戰機護航。」
「確認身份。」
「沈觀南。」
指揮室里沒人再說話。
他們要求華夏在二十四小時內交人。期限還沒到,人卻自己來了。
聯盟盟主沒有下令開火。
第五極的權限必須從活人身上取。沈觀南若願意交出法則核心,雷曼財團損失的資產根本不值一提。
至於他踩水而行,不算意外。
海外聯盟里也有人能做到,只是走不了這麼遠。
「打開擴音。」
甲板上的廣播接通。
「沈觀南,停止靠近。」
「交出第五極權限,你可以活著離開。」
聲音傳出數里。
沈觀南沒有停。
雙方距離縮短到三公里。
艦上六十多名武者已經進入各自位置。主炮調整角度,副炮完成裝填。三艘巡洋艦的火控雷達全部對準海面上的同一個人。
聯盟盟主盯著屏幕。
「他的內力消耗多少?」
「檢測不到外泄。」
「崑崙報告不是說,他受過地心輻射衝擊?」
「消息來自雷曼在華夏的暗樁。那些暗樁已經全部失聯。」
聯盟盟主沒再追問。
雷曼的情報慢了一步。可一個人的血肉擋不住艦炮,這是《禁火令》簽訂以前,用無數條命換來的結論。
武功再高,也得先活著出招。
距離還剩八百米。
沈觀南終於停下。
他沒有交出權限,也沒有開口談條件。
聯盟盟主抬起右手。
「全艦開火。」
三艘巡洋艦的主炮先後發射。副炮跟著完成第一輪齊射。
數十枚高爆穿甲彈離開炮膛,從不同角度封住沈觀南周圍的海面。部分炮彈設置了空爆引信,其餘炮彈壓低彈道,負責截斷退路。
第一枚炮彈還未出膛,沈觀南已經察覺到殺機。
他可以躲。
可炮彈越過這片海域,後方就是運輸機與華夏警戒線。
更重要的是,對方既然解開主炮封條,就得把後果留下。
只殺幾名武者,不夠。
三艘船全部擊沉,又會讓海外聯盟藉機把事情推向國家層面。
留下兩艘,正好負責把結果帶回去。
沈觀南算完這筆帳,右手探入風衣。
烏黑鑰匙落入掌心,暗金紋路沿著金屬表面展開。鑰匙拉長,化為暗金長劍。
炮彈已經進入百米範圍。
蘇雀看著運輸機內的屏幕,手掌仍壓著劍柄。她沒法在這種距離攔截艦炮,跳下去也只會增加一個目標。
她只能看。
沈觀南冷哼一聲。
氣海內,五百年太玄真元全部轉入右臂。九陽神功穩住肉身,易筋經護住經脈,混天四絕將真元壓進劍鋒。
暗金長劍向前刺出。
天外飛仙。
沒有多餘的劍招。
千米劍芒從劍尖延伸出去,正面穿過炮彈覆蓋的區域。靠近劍芒的高爆穿甲彈先被切開彈體,內部裝藥隨即引爆。
第一枚。
第五枚。
第二十枚。
半空中的火光連成一片。破碎彈片剛要向外散開,又被周圍劍勢壓成金屬碎屑。
全部炮彈,沒有一枚越過沈觀南。
劍芒也沒有停。
它穿過爆開的火光,正中旗艦艦首。
特種合金製造的船殼從中線斷開。劍鋒沿著內部艙室一路向後,主炮、指揮艙、動力系統和艦尾全被切成兩邊。
萬噸旗艦從頭到尾,分成兩半。
劍勢進入海面,下方出現一條筆直水槽。海水退向兩側,露出艦體下方斷開的龍骨。
運輸機內,軍官盯著屏幕。
「現場報告怎麼寫?」
蘇雀鬆開劍柄。
「寫一劍。」
「上面會退回來。」
「我簽字。」
軍官點頭。
「那能交。」
旗艦指揮室也從中間分開。
聯盟盟主靠武道直覺退到右側,避開了正中的劍鋒。身後的會議桌、屏幕和十二名高手,只剩下兩邊。
斷開的艦體開始傾斜。
海水從裂口灌入底艙,所有供能系統同時停止。另兩艘巡洋艦依舊保持炮口角度,卻沒人敢發出第二輪命令。
聯盟盟主扶住控制台。
他看著被劈開的旗艦,又看向海面上的沈觀南。
對方手裡的暗金長劍已經垂下,呼吸沒有變化。
海面短暫分開後重新合攏。
沈觀南踩過涌回來的海水,向斷裂的旗艦繼續走來。
聯盟盟主張了張嘴。
原本準備活捉沈觀南的十二套方案,此時沒有一套能用。
他的手開始發抖。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華夏為什麼只派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