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歌揪著沈觀南的耳朵，後院七個人全停了筷子。
沈觀南放下碗。
「小姨，耳朵跟生孩子不歸一個科。」
「我不管歸哪個科。」寧歌沒鬆手，「你就說，準備拖到什麼時候？」
霍星鸞咬著半塊桂花糕，先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這事不好摻和。
摻和深了，容易被安排任務。
葉紅魚靠在椅背上。
「寧姨，光催他沒用。你得問他準備讓誰生。」
蘇雀拿起水杯。
「這不歸神捕司管。」
岳鶯鶯撥了一下袖中弩的卡扣。
「青雲市有幾位老醫師，專門研究這個。需要的話，我明天把人綁來。」
「人家又沒犯法，你綁什麼？」寧歌瞪了她一眼。
「請不來，只能綁。」
燕回把湯往沈觀南面前推了推。
「先吃飯，菜要涼了。」
賀驚蟬看向沈觀南手腕上的診環。
「他的生殖系統沒有問題。」
院裡安靜了兩秒。
寧歌鬆開手。
「你連這個都查了？」
「常規醫學參數。」
「診環不是戴在手上嗎？」
「循環系統可以反映全身狀態。」
葉紅魚轉過頭。
「賀法醫的常規項目挺多。」
姬如雪坐在沈觀南左邊，認真聽完了所有對話。
「生孩子需要練什麼功？」
沈觀南拿起筷子。
「不需要。」
「如雪可以學。」
沈觀南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霍星鸞把剩下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沈老闆，你教的時候記得鎖窗。我住屋頂，收費不含旁聽。」
「你今晚搬下來洗碗。」
「我剛退租。」
寧歌看了一圈。
「我只問他，沒催你們。你們也別都看我。」
她有自己的邊界。外甥是她養大的，話能問。別人怎麼選，是別人的事。
可桌邊七個人，一個都沒離開的意思。她又不能當沒看見。
沈觀南的處理方法很簡單。
「先吃飯。」
「吃完呢？」葉紅魚問。
「看病歷。」
「之後呢？」
「睡覺。」
寧歌重新伸手。
沈觀南端著碗換了個位置。
這頓飯又吃了半小時。
生孩子的事沒有結論。洗碗的人定了。
還是沈觀南。
夜裡十二點，宏濟堂只剩書房亮著燈。
沈觀南關好門，坐到天機神工圖前。
太玄真元在體內走完一個周天。九陽、九陰、水火雷勁全部歸入氣海。五百三十年內力沒有損耗，外部空氣、溫度和細小震動也在完整循環中。
深海回來後，這套循環已經穩定了三個月。
問題出在氣海最深處。
那塊暗金法則碎片沒有實體。真元經過時，外層能完整接續，核心卻始終留著一個空位。
前三個月，它只在全球資產交割時產生過一次共鳴。
今晚，共鳴出現了第二次。
沈觀南將九陽真氣單獨送進去。
碎片向外擴張半分，隨後停下。
換成九陰真氣，結果相反。外層收緊，核心仍舊沒有反應。
太玄真元可以容納兩種力量，卻補不上那塊空缺。
系統把地心規則裂口裡剝離出來的碎片收入氣海時，沒有給出完整說明。沈觀南當時已經走到藍星武道能夠承受的上限。按系統過去的規律，條件不夠，它不會提前發放完整獎勵。
這塊碎片也不是獎勵。
它更接近一次進階前的認證。
沈觀南的目標原本很清楚。
宏濟堂照常開門。把藍星外的坐標補齊。等信息完整後，再決定去不去。
眼下多了一個問題。
法則碎片不完整，天機神工圖給出的坐標便未必準確。
沈觀南翻開神工圖。
三個月前出現的那一頁仍舊空著，只保留一組方向。坐標不在藍星，也沒有距離。
他把暗金長劍平放在紙頁下方，再將最終密鑰放到另一側。
四十三處節點已經熄滅。最終密鑰內部仍保存著七名理事的生物認證，也保存著零號艙最後一次地層數據。
鑰匙靠近神工圖時，氣海里的碎片向下偏轉。
紙上的坐標也移動了。
幅度很小。
方向卻從藍星外側轉向了崑崙。
沈觀南重新調出零號艙記錄。
四十三處海底節點反轉後，全球斷層應力回到了安全範圍。其中有兩條地層波動沒有消失。一條位於阿留申海溝，另一條進入華夏西部，終點就在崑崙地底。
常規地質設備把後者判定為餘波。
數值只有零點七。
放進自然地層變化里，連警報線都碰不到。
沈觀南打開書櫃最下層的暗格。
父親留下的手札全在裡面。
大部分是醫案。傷寒、經絡、針法、藥性，每一本都標著日期。沈觀南接手宏濟堂後看過多次，從中整理出了不少失傳方子。
最底下還有一本沒有名字的舊冊子。
上面只記錄了一個病人。
X先生。
第一次就診記錄沒有姓名，沒有年齡，連性別一欄也空著。
沈父只寫了四句話。
脈搏每分鐘三十七次。
血液內含有非人體組織。
病人來自崑崙。
他沒有求醫，只來送東西。
第二頁夾著一張地層圖。
圖上的崑崙封印分成兩層。
第一層是他們以前見過的巨眼。第二層在巨眼後方，位置比現有探測極限更深。
沈觀南繼續向後翻。
父親在最後一頁補了一段話。
「X言，地表法則歸位，只算完成一半。地心尚有原生核心。兩者不合，天機只指方向，不給距離。」
這句話以前沒有意義。
沈觀南當時沒有法則碎片，也沒有天機神工圖。父親把它記進手札，更多是出於醫者習慣。
現在，條件對上了。
沈觀南拿出X先生臨死前留下的錄音。
設備很舊。霍星鸞修過一次，裡面只有十九秒內容。
「崑崙那隻眼，不是本體。」
「山壓住的也不是眼，是它的巢穴出口。」
「第二次地脈逆流之後，外層封印會失效。」
「它醒來以前，去眼後面。」
錄音結束。
沈觀南將四十三處節點反轉的時間填進父親留下的地層模型。
第二次地脈逆流已經發生。
諾亞方舟被拆掉，沿海城市保住了。能量回歸地層時，也讓崑崙封印完成了一次全範圍充能。
這份力量若由封印吸收，可以維持很多年。
若巨眼已經控制封印，結果便會反過來。
沈觀南不準備拿幾十億人的命等結果。
他打開崑崙舊監測站的遠程接口。
線路已經停用六年。主設備沒有供能，只剩一組機械感應器還在工作。
霍星鸞設置的後門自動連接。
她的頭像出現在屏幕角落。
「沈老闆，大半夜翻舊設備，有好項目？」
「崑崙監測站，恢復數據。」
「那套東西早報廢了。」
「地下感應器還有電。」
「你怎麼清楚？」
「我父親參與過設計。」
霍星鸞收起搭在桌邊的腿，調出崑崙舊檔案。
她需要的是接通線路，不是追問沈父為什麼了解封印。沈觀南願意說，自然會說。眼下先把設備叫醒。
七分鐘後，第一組原始數據傳回宏濟堂。
溫度上升一點三度。
地層位移零點七毫米。
地下生物信號，一次。
霍星鸞盯著最後一欄。
「這項誰加的？」
「X先生。」
「設備能測多大的生物？」
「沒有上限。它只記錄神經活動。」
「剛才那一次有多強？」
「比審判島地下核心高三十一倍。」
霍星鸞沒再開玩笑。
她繼續往前調記錄。
過去三個月，地下神經信號出現過兩次。
第一次在暗金碎片進入沈觀南氣海時。
第二次就是今晚。
兩次信號的方向完全一致。
崑崙地底的東西在尋找這塊碎片。
沈觀南也要找它體內的另一塊。
霍星鸞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
「我去準備裝備。」
「先準備白雲市防禦。」
「你要一個人去？」
「明早開會。」
沈觀南關掉通訊，把父親的手札裝進防水袋。
他不喜歡冒險。
崑崙之行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
不補齊法則核心，地心異獸醒來後，現有封印擋不住。宏濟堂、白雲市、眼下這張飯桌，都保不下來。
既然繞不開，便先動手。
沈觀南拿起暗金長劍，拇指從劍鞘上的舊痕處按過。
「看來，我還要再回一次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