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躍入通道後，下墜速度很快。
舊神經通路並非垂直。
每隔數百米，岩層便會改變方向。
部分地方只容一人通過，部分區域的寬度超過百米。
他每下降三百米，便將一枚中繼器釘進岩壁。
前兩千米，通訊完整。
賀驚蟬盯著診環數據。
「溫度四十一度，氧氣含量低於百分之九。不要摘過濾器。」
「沒戴。」
「裝備包里有。」
「影響聽力。」
「通訊設備不靠耳朵。」
「我還要聽下面的動靜。」
賀驚蟬停了兩秒。
「心率五十一。內力循環正常。四周存在低濃度紅色物質，已經進入你的護體範圍。」
「進不來。」
九陽真氣貼著沈觀南體表運行。
細小紅色顆粒碰到護體真元，活性逐步歸零。
霍星鸞測試了幾次線路。
「第三十七碼中繼器發熱。再往下，常規電池撐不了多久。」
「還有備用能源嗎？」
「有。燕回裝的。」
燕回接入頻道。
「在裝備包右側。銀色盒子。」
沈觀南伸手摸了一下。
右側放著四盒營養膏、兩包桂花糕、鹽丸和一隻保溫杯。
「沒找到。」
「食物下面。」
「你裝了多少吃的？」
「夠一個月。」
「設備放食物下面，不方便拿。」
「吃掉就方便了。」
葉紅魚從旁邊接了一句。
「燕小姐考慮得挺周到。九千米通道，他得吃一路。」
「體力消耗需要補充。」
「你給他帶了四十八份自熱飯。下面有桌子？」
「有地熱。」
沈觀南把公共頻道關了。
他取出備用能源，換在中繼器上。
隨後拿了一支營養膏，撕開包裝。
通訊恢復後，霍星鸞先看到了空包裝。
「沈老闆，燕回讓你吃飯，你真吃？」
「有意見？」
「我讓你放中繼器，你少放了兩枚。」
「先記帳。」
「這句話我錄了。」
下降到兩千六百米，通道內出現人工開鑿痕跡。
岩壁上固定著老式照明設備。
線路沒有供電，設備旁邊留著二十七個身份晶片。
三個月前離開海外營地的二十七個人，全來過這裡。
沈觀南停下。
前方通道寬了二十多米。
兩側牆面分布著人形突起。
紅色組織從他們的後腦接入岩層，四肢也被外層物質包住。
霍星鸞調高畫面亮度。
「人找到了。」
「生命信號呢？」
蘇雀問。
賀驚蟬讀取診環外部掃描。
「二十七個目標。四個有心跳，兩個存在自主呼吸。其餘沒有生命活動。」
蘇雀看著人員資料。
這批人替海外機構守了六年封印。
他們進入地下時，沒有攜帶補給，也沒有帶開鑿設備。
有人從內部向他們下達過指令。
她要的是口供。
沈觀南要先保住能開口的人。
他向前走了兩步。
二十七具身體同時抬頭。
已經失去生命活動的二十三人先從牆內拔出手臂。
骨骼發生過改變，手掌與岩石工具長在一起。
霍星鸞問：「要不要關畫面？」
「為什麼關？」
「寧歌在看。」
宏濟堂書房內，寧歌站在屏幕前。
「我沒那麼膽小。」
她說完，往旁邊挪了半步，把姬如雪擋在前面。
姬如雪沒有回頭。
「寧姨，看不見可以不看。」
「我看得見。」
「你抓著我的衣服。」
「衣服歪了，我幫你拉一下。」
姬如雪接受了這個解釋。
地底，第一具身體已經靠近沈觀南。
石質手臂砸向他的頭部。
沈觀南側身避過，兩根銀針進入對方頸側。
屍體沒有經絡反應，動作也沒停。
控制它的東西在岩壁里。
他並起兩指。
六脈劍氣從屍體肩後穿過，切斷紅色神經束。
屍體失去控制，倒在原地。
其餘二十二具屍體一起上前。
通道不寬，它們擠在一處，動作互相影響。
沈觀南沒有用掌法。
屍體後方還有四個活人。
降龍十八掌打進去，活人也會受到內力震盪。
他的目標是清路、救人，再繼續下行。
多殺幾具屍體，對地心主體沒有影響。
十二枚銀針從他手裡散開，分別釘進岩壁。
九陽真氣沿銀針進入紅色組織。
神經束先停止收縮，接著從牆體脫落。
二十三具屍體一具接一具倒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岳鶯鶯通過畫面看完，手指從袖中弩上移開。
她原本以為沈觀南會直接打穿這段通道。
屍體沒有救治價值，攔路便該清理。
可他只切控制線，連岩壁都沒多損壞。
這不是力量不夠。
他在防著主體借通道塌陷拖延時間。
岳鶯鶯把這一點記進外圍部署，馬上讓三十六堂口的人撤出六條地層斷裂帶。
蘇雀也調整了搜索方案。
沈觀南下去後，很多人只盯著他的診環數值。
真正難測的，是他每次出手前已經算了多少步。
地底，沈觀南走到四名活人面前。
其中兩人的脈搏每分鐘不到二十次。
另外兩人腦部神經仍在活動，紅色物質已經進入脊柱。
他取出賀驚蟬準備的阻斷劑。
「用幾支？」
「先給每人半支。」
賀驚蟬說，「觀察十二秒。紅色組織代謝下降後，再用太乙神針封住督脈。」
「這裡沒有觀察條件。」
「你有診環。」
「它歸你管？」
「廠家授權給我的。」
「難怪工資沒漲。」
賀驚蟬沒有接這句。
沈觀南分別注入藥劑，太乙神針進入四人後頸。
九陽真氣分成四路，將侵入脊柱的組織向外逼出。
岩層深處傳來一組神經脈衝。
四人的心率同時下降。
地心主體在銷毀他們。
沈觀南左掌按住牆面。
移魂大法沿紅色神經束逆向進入。
那組指令維持了不到一秒，便被他截斷。
通道深處發出低頻聲響。
霍星鸞調了幾次設備。
「它在說話？」
「不是語言。」
賀驚蟬核對波形，「它試圖判斷沈觀南的神經結構。」
「判斷出來了嗎？」
「診環沒有檢測到侵入。」
沈觀南收回手。
「它看錯了地方。」
地心主體控制活物，依靠的是紅色物質和神經脈衝。
沈觀南體內沒有寄生組織。
它想從外部進入，先要穿過不滅金身和九陽真氣。
這兩樣只負責擋。
移魂大法還會順著它留下的路徑回去。
短暫接觸中，沈觀南拿到了一組不完整的信息。
下面有四十三條主神經。
中央位置還有一個被多層組織包住的核心。
那塊核心正在找他體內的法則碎片。
四名工人的心率恢復。
沈觀南將他們移進旁邊的封印維修艙。
艙內還保留著兩隻氧氣瓶和一套舊生命維持裝置。
霍星鸞取得控制權限，打開備用電源。
「能源只夠二十小時。」
「夠了。」
蘇雀說，「地面救援設備已經進升降井。」
「不要進入舊通道。」
沈觀南說。
「救援隊停在封印平台。等你清理主體。」
一名工人醒了十幾秒。
他沒能說出完整的話，只抬起手，指向下方。
「眼睛……回去了。」
沈觀南替他蓋好保溫毯。
「睡吧。」
維修艙關閉。
沈觀南繼續下行。
四千米後，中繼器的信號開始延遲。
五千三百米，畫面每隔九秒才能回傳一幀。
六千米，公共頻道失去聲音。
霍星鸞把六十七段線路全部改成低頻傳輸。
她不再追求連續畫面，只保留定位、心率和一句話長度的通訊窗口。
每隔一分鐘，沈觀南的聲音會傳回一次。
「六千三百米。」
「正常。」
「七千二百米。」
「溫度七十八度。」
「八千一百米。」
「發現活體組織。」
通道底部不再是岩石。
暗紅色組織附著在牆面，內部有液體流動。
它們在沈觀南靠近後收縮，試圖封閉入口。
暗金長劍出鞘。
劍鋒沿舊通道中線向下。
活體組織被九陽真氣壓住，沒有向兩邊擴散。
沈觀南每前進一步，身後的通路便清出一段。
天機神工圖貼著內袋持續發熱。
距離從一千米降到五百米。
再降到一百米。
沈觀南收劍，落到一處岩台上。
前方是地下岩漿湖。
湖面寬度超過四公里，探測設備無法讀出深度。
四十三根暗金色組織從湖邊延伸到中心。
一頭大型生物盤在岩漿湖中央。
它的背部高出湖面六百餘米。
身體長度無法完整測量。
外層覆蓋暗金鱗片，每塊鱗片都有房門大小。
舊封印區消失的巨眼，長在它頭部正中。
獨眼轉向岩台。
沈觀南衣領內的診環發出警報。
最後一段數據傳回宏濟堂。
賀驚蟬看著屏幕。
「主體體溫一千四百七十度。體內能量與紅色物質同源。神經信號超過審判島核心三十七倍。」
霍星鸞問：「它到底是什麼？」
沈觀南取出天機神工圖。
紙頁上出現了X先生留下的名詞。
高維母巢。
它不是藍星的自然生物。
很多年前，母巢進入地心，核心在外部規則擠壓下分裂。
部分能量進入人類身體，經過一代代適應，形成了最早的內息運行方式。
紅色物質則是母巢修補自身的工具。
人類把泄漏的力量練成了武功。
七家財團把修補組織當成了神之血。
兩條路都來自這裡，結果完全不同。
母巢的獨眼盯著沈觀南。
一道神經脈衝進入岩台。
「歸還。」
聲音經過診環轉譯，只有兩個字。
沈觀南看了一眼天機神工圖。
「東西不是你的。」
「歸還。」
「上面沒寫名字。」
獨眼內部的紅光提高。
整個岩漿湖開始轉動。
四十三條高溫液流從湖面升起，分別封住沈觀南周圍的空間。
液流受到神經信號控制，從不同方向壓向岩台。
沈觀南沒有後退。
混天四絕全部運轉。
水勁調整地下水汽，火勁接住高溫，風勁分開衝擊方向，雷勁切斷紅色組織發出的控制脈衝。
太玄真元將四種力量收進同一套循環。
第一條高溫液流到了他身前三尺，沿氣牆左側分開。
第二條從頭頂落下，被風勁送回岩漿湖。
剩餘四十一條連續到達。
岩台外層開始熔化。
沈觀南腳下的位置沒有改變。
高溫進入護體真元後，九陽真經將其中一部分納入外部循環。
診環顯示的內力數值不降反升，始終停在五百三十年。
母巢連續提高輸出。
結果沒有變化。
白雲市指揮室只收到斷續數據。
賀驚蟬盯著那條水平線。
廠家把診環上限改到一千年，仍測不出沈觀南真正的運行效率。
五百三十年只是總量。
同樣一份內力，在別人手裡會耗盡。
到了沈觀南體內，外部攻擊也能成為循環的一部分。
母巢停下神經脈衝。
湖面上的高溫液流全部落下。
沈觀南看向它。
「檢查完了？」
母巢的身體開始抬高。
盤在湖底的四十三條主神經一根接一根拔出。
岩層監測數據隨之改變。
賀驚蟬趕在通訊中斷前發來最後一句話。
「它的身體連著四十三處斷層。它要離開岩漿湖。」
母巢的前肢按住湖底。
獨眼再次收縮。
下一秒，它龐大的身體離開湖面，壓向沈觀南所在的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