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白雲山莊的早餐桌少了一隻盤子。
葉紅魚拍桌時,盤子往邊上滑了半寸。
沈觀南伸手按住。
「盤子二百七。」
「記我帳上。」
「你上個月已經打碎三隻。」
「山莊的餐具質量差。」
燕回把白煮蛋端過來。
「是同一批。」
葉紅魚不說餐具了。
她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屏幕上列著四十二家供應商,紅色標記占了三分之二。
一夜之間,紅魚集團的藥材、包裝材料、冷鏈運輸和無菌耗材全出了問題。
六家藥材商提出漲價。
九家包裝廠宣布設備檢修。
兩座冷鏈倉庫暫停對外服務。
連生產線常用的醫用膠塞,也被一家剛註冊半個月的公司買走了全年產能。
長孫氏沒有直接對紅魚集團出手。
他們把手伸進每一個環節。
合同沒寫獨家供應的,臨時停止發貨。
有違約責任的,先付賠償。
不願解約的供應商,第二天就會收到更高報價。
三百多年積下來的家底,拿來堵一條現代生產線,做法舊,錢很足。
葉紅魚劃開一份資金報告。
「他們昨晚放出來的資金,超過兩百億。國內帳戶只有三十多億,剩下的從離岸信託和貴金屬抵押里走。」
蘇雀還沒到。
霍星鸞坐在桌子另一頭,拿著勺子攪豆漿。
「避世家族也玩離岸帳戶?」
「隱居不耽誤掙錢。」
「那他們還挺與時俱進。」
「帳本不與時俱進。」葉紅魚說,「有一筆黃金抵押登記在一百一十年前,擔保人早沒了。」
霍星鸞拿起平板看了一眼。
「這不是地下資金池,是地下文物。」
「能花出去,就是錢。」
葉紅魚一夜沒睡。
她先把供應鏈重新拆了一遍。藥材可以從青雲市調,包裝能換燕氏旗下的工廠,冷鏈運輸也有備用路線。
真正麻煩的是時間。
新生產線七天後試產。
供應商臨時更換,質量審查要重做。紅魚集團能扛住成本,醫院那邊等不了太久。
這條線生產的是三種基礎用藥。利潤不高,需求卻大。長孫氏掐准這一點,逼她坐到談判桌前。
只要紅魚集團簽下供應合同,長孫氏便能借她的渠道進入全國市場。
他們要的不止一座藥庫。
還想拿葉紅魚鋪好的路。
沈觀南剝好一隻白煮蛋,放進她碗裡。
「先吃。」
「我每天忙十幾個小時,剛睡半個鐘頭,家裡這口大鍋還被一群老東西欺負。」
「他們最大六十七。」
「對我來說就是老東西。」
「長孫崇九十多。」
「那個算出土文物。」
沈觀南又剝了一隻蛋。
他沒有碰平板。
商業供應鏈歸葉紅魚管。她手裡有資金、工廠和團隊,強行代替她決策,只會增加麻煩。
長孫氏用錢和合同動手,葉紅魚能處理。
若有人越過商業邊界,那便換一種處理方式。
目標分得很清楚。
「商業上的事,是你們女總裁的江湖。」沈觀南把第二隻蛋放進自己碗裡,「我吃你的軟飯,只負責誰物理上伸手,就剁誰的手。」
葉紅魚看著碗裡的雞蛋。
「這算安慰?」
「算分工。」
「你說得再好聽一點。」
「雞蛋給你了。」
「一個蛋就想打發我?」
沈觀南把自己碗裡的也夾過去。
「兩隻。」
霍星鸞把豆漿咽下去。
「沈老闆,真會過日子。兩隻雞蛋換兩百億供應鏈。」
葉紅魚起身,繞過桌角。
她穿著黑色針織長裙,腰線收得很緊。走到沈觀南身邊,她伸手按住他的肩,直接坐進他懷裡。
椅子發出輕響。
沈觀南扶住她的腰。
「不是沒睡嗎?」
「在你這裡補。」
「早餐桌不提供住宿。」
「山莊都是我的。」
寧歌從廚房出來。
「產權是你的,椅子不是。坐壞了照價賠。」
葉紅魚往沈觀南肩上靠。
「寧姨,現在有人欺負你外甥的長期飯票。」
「他自己有醫館,餓不著。」
「每月五千?」
「夠吃。」
「他還要養人。」
寧歌看了一圈。
「誰要他養?」
霍星鸞舉手。
「我。飯量不大,裝備另算。」
「你先把通風口修了。」
霍星鸞放下手。
葉紅魚坐著沒動。
她昨晚已經做好三套方案。
第一套走法院,凍結違約供應商資產。慢,但能拿錢。
第二套啟用燕氏與岳家渠道,成本增加四成,五天能恢復供貨。
第三套更直接。她準備順著長孫氏砸出的高價,把對方推上去。等那批供應商簽完獨家合同,紅魚集團再公布新原料標準。
長孫氏買下的舊產能,會全部卡在標準線外。
錢花出去,貨也砸在手裡。
這口虧不會讓長孫家倒下,足夠讓他們明白,現代醫藥不是買幾個藥鋪就能玩明白的。
她要的是時間。
沈觀南一句分工,把最難處理的另一部分接過去了。
那些習慣用武力補商業漏洞的人,不會一直坐在桌邊談。
長孫氏遲早派人來。
有沈觀南在,她只需算帳。
葉紅魚拿過碗,咬了一口雞蛋。
「有點噎。」
沈觀南端起牛奶遞給她。
「下來喝。」
「不影響。」
她握住杯子,就著沈觀南的手喝了一口。
門在這時打開。
蘇雀與燕回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燕回手裡拿著兩套餐具。
蘇雀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腰間軟劍沒有卸。
她們都看見了桌邊的兩個人。
燕回停了兩步,轉身又去廚房拿了一套餐具。
蘇雀走到桌邊,把劍鞘往地板上敲了一下。
寧歌看過去。
「地板也要賠。」
蘇雀把劍收回半寸。
「我有公務。」
葉紅魚仍坐在沈觀南腿上。
「蘇隊長來家裡辦案?」
「這裡登記了七名重點武者。」
「哪七名?」
「你不在登記範圍。」
「那你看誰?」
蘇雀拉開椅子坐下。
「看違法人員。」
燕回把筷子放到她面前,又給葉紅魚添了一雙。
「坐著吃吧,粥還有。」
葉紅魚接過筷子。
「燕小姐不介意?」
「粥夠。」
「我問的不是粥。」
「那你先把雞蛋吃完。」
葉紅魚低頭看了一眼碗。
沈觀南拿走她的平板。
「蘇雀,什麼公務?」
蘇雀打開一份追蹤記錄。
「三名長孫氏護衛,一個小時前過了南城邊界。」
屏幕上是三張證件照。
長孫熊,四十三歲。
長孫彪,四十一歲。
長孫厲,三十九歲。
三人沒有現代武者登記記錄,長孫家內部稱其為三狼衛。練的是橫練外功,常年以藥浴配合硬功。十年前,他們在海外港口與二十多名持械人員交過手,沒人能破開他們的護體功。
蘇雀繼續說:「三人帶了長孫氏合同,目標是紅魚集團。車裡沒有兵器。」
葉紅魚問:「合同內容呢?」
「紅魚集團交出三成醫藥渠道,長孫氏恢復供應。你公開向長孫無垢道歉,藥王碑的事到此為止。」
「讓我道歉?」
「還有一項。」
「說。」
「去長孫氏藥莊,當面磕頭。」
葉紅魚把剩下半個雞蛋吃了。
「他們昨晚喝的是工業酒精?」
「合同由長孫家三族老簽發。長孫無垢沒有簽字。」
沈觀南翻到最後一頁。
三狼衛的路線沒有前往長孫無垢入住的酒店。他們從南城直奔紅魚集團。
長孫無垢在家族裡的話語權,沒有外界傳聞中那麼高。
她輸了醫術比試,家主便跳過她,換成了硬辦法。
沈觀南不打算摻和長孫家的內部權力。他只要確保紅魚集團員工不受傷,葉紅魚能按自己的方式處理供應鏈。
「能提前抓嗎?」葉紅魚問。
蘇雀搖頭。
「攜帶合同入城不違法。三人過往記錄在海外,現有證據不夠。」
「那就讓他們來。」
「集團保安擋不住。」
「我也沒指望保安打架。」
葉紅魚拿回平板,給秘書發了三條消息。
第一,啟動新供應標準。
第二,暫停與全部漲價供應商談判。
第三,大堂監控接入紅魚集團法務部與神捕司。
長孫氏想用拳頭逼她簽合同,那就把過程錄全。
違法事實有了,蘇雀抓人。
影響擴大後,紅魚集團還能順勢解除合同。
她不怕三個人砸門。
她只怕他們坐下來講道理。
因為對方的道理,通常按斤賣,還很貴。
燕回盛了一碗粥,放到沈觀南面前。
「你中午去集團?」
「去。」
「回來吃飯嗎?」
「來不及。」
「我做蓮藕排骨湯。」
葉紅魚抬頭。
「給誰?」
「觀南。」
「他去給我解決問題。」
「所以裝兩份。」
燕回的處理方式沒變。去哪裡、見誰,不影響吃飯。沈觀南不肯按時回來,她便把飯裝好。
葉紅魚把平板放到一邊。
「我也要。」
「可以。」
「少放藕。」
「那叫排骨湯。」
「多放排骨。」
燕回點頭。
「行。」
蘇雀問:「要我調人進集團嗎?」
沈觀南喝了口粥。
「不用。你的人在外面等。」
「三狼衛都有橫練功夫,普通封穴法效果差。」
「我不封穴。」
「別殺人。」
「看他們表現。」
蘇雀拿出手機,給外圍行動組增加了三輛救護車。
葉紅魚靠回沈觀南肩上。
「沈爺,三個人來欺負你飯票,你準備怎麼辦?」
沈觀南拍了拍她的後背。
「把飯吃完。中午我替你敲碎他們的骨頭,當餐後甜點。」
餐桌旁停了兩秒。
霍星鸞放下勺子。
「沈老闆,飯桌上說這個,影響食慾。」
「你吃了三碗。」
「我抗壓能力強。」
蘇雀在行動報告上補了一行。
需要骨科支援。
上午十一點四十,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紅魚集團門前。
車門打開。
三狼衛同時下車。
最前面的長孫熊抬頭看了一眼集團大樓,把合同塞進懷裡。
「十分鐘。」
「葉紅魚不簽呢?」長孫彪問。
長孫熊活動了一下肩膀。
「那就教她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