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七個人都下了水。
葉紅魚第一個。
她不練內功,走到池邊便把手伸給沈觀南。
沈觀南將她帶進護體真元內。葉紅魚坐穩以後,回頭看向其餘人。
「位置不多。」
蘇雀從另一側入池。
「又不是集團董事會,座位歸誰不看持股。」
霍星鸞踩著池壁落進水裡,擠到沈觀南身後。
「我檢查池底。」
賀驚蟬帶著防水檢測環,燕回端著溫好的酒,姬如雪負責護法,岳鶯鶯說自己只旁聽。
結果便是七個人圍著沈觀南坐了一圈。
誰也沒單獨拿到位置。
沈觀南定了規矩。
閉眼,調息,二十分鐘內不准說話。
霍星鸞堅持了三分鐘。
「沈老闆,你的真氣往我腿上偏了。」
「你腿擋住水路了。」
「那我換個位置。」
「閉眼。」
葉紅魚撐了五分鐘。
「蘇隊長碰到我了。」
「池子小。」
「她那邊還有地方。」
「閉眼。」
十分鐘後,沒人再開口。
沈觀南將九陽真氣分成七路,替她們各自走了一遍經脈。強弱不同,路線也不同。
葉紅魚與燕回不修深厚內功,只需護住肺腑。
霍星鸞常年練輕功,腿部經絡受損最多。
岳鶯鶯使用袖弩,右臂與肩部積了舊傷。
姬如雪根基穩,真氣運行沒有堵塞。
賀驚蟬體內藥力偏雜,需要分開。
蘇雀的問題藏得最深。
她左側肋間有一段舊傷。平日不影響用劍,連續追捕或長時間運功,氣息會卡在心包經外側。
沈觀南沒有當眾處理。
二十分鐘結束,池水回到四十二度。
霍星鸞從水裡出來,拿起浴巾。
「池底不漏了。」
「原來漏在哪?」葉紅魚問。
「被沈老闆煮好了。」
寧歌從主院打來電話。
「飯還吃不吃?」
九個人回了餐廳。
溫泉池的討論也就此結束。至於誰替沈觀南疏通經脈,沒有人拿到答案。
晚上十一點多,山莊裡的人各自回院。
蘇雀沒有走。
她把神捕司新收繳的古武世家檔案搬進主房書房,擺滿了整張長桌。
「總部剛送來的。」
「有墨一家?」
「只有外圍記錄。」
蘇雀翻開第一頁。
墨一氏在《禁火令》之前便退出內陸,祖地位於江南臨安。族內擅用毒、暗器與機關。過去六十年,他們沒有登記過一名正式武者,也沒參與過武道聯盟。
資料末頁只有三行。
墨一氏現任家主不明。
核心族人數量不明。
祖地千機古院,非請不得入。
沈觀南合上檔案。
「寫了等於沒寫。」
「至少有地址。」
「神捕司沒進去過?」
「去過兩次。第一次只進了外院,第二次連門都沒開。」
蘇雀整理另外幾份卷宗。
她今晚留下,目標也很清楚。
長孫家已經碰到宏濟堂地下的歸字密室。墨一氏、南宮家與東方家仍在外面。神捕司若不能提前摸清這些古族的手段,下一次出事,白雲市還得靠沈觀南收尾。
她不想把所有麻煩都推給他。
書房內擺著七隻檔案箱。
蘇雀處理到第四箱,左手按了下肋側,繼續往後翻。
沈觀南沒有抬頭。
「哪天傷的?」
「沒傷。」
「左邊第七根肋骨下面。」
蘇雀翻頁的動作慢了。
「舊傷。」
「多久?」
「兩年。」
「溫泉里就發作了。」
「已經壓下去了。」
她拿起下一份檔案。手剛抬到一半,肋間氣息又卡住。軟劍纏腰的方式壓住了經絡,疼痛往背後延伸。
她不準備停。
檔案明早要交總部。墨一氏近期有三人進入內陸,行蹤仍空著。每遲一晚,查找範圍便會擴大。
沈觀南放下筆。
他的目標也變了。
先處理蘇雀的舊患。
傷勢拖下去,她下一次拔劍會慢半拍。對普通人來說,半拍無關緊要。對她這樣的神捕司大隊長,半拍夠對手把毒針送進要害。
沈觀南走到她身邊,抽走檔案。
「剩下的明天看。」
「還有三箱。」
「人先修。」
「我能自己運功。」
「你已經運偏了。」
蘇雀伸手去拿檔案。
沈觀南扣住她手腕,把人從椅子上拉起來,帶到屏風後的長榻旁。
她腰間還纏著軟劍。
沈觀南碰了碰劍扣。
「解開。」
「不影響。」
「硌手。」
蘇雀看了他兩秒,把軟劍解下來,放到榻邊。
「只是治傷。」
「嗯。」
「門鎖了嗎?」
「鎖了。」
她沒再問,坐到長榻上,背對沈觀南。
外套脫下後,裡面是剛換的中衣。布料貼著背部,肩胛下方有一道很淺的舊傷痕。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命門穴。
混天四絕進入經脈。
先走水勁,放鬆肋間積壓的氣息。
火勁護住肺腑。
風勁引開錯亂的真氣。
雷勁只用很少,清理舊傷附近失去活性的淤結。
蘇雀坐得很直。
第一輪真氣走過,她肩部鬆了些。
「這傷怎麼來的?」
「追一名用雙鉤的逃犯,從六樓落地時挨了一下。」
「為什麼沒治?」
「賀驚蟬給過藥。」
「她讓你休息多久?」
「一個月。」
「你休了幾天?」
「兩天。」
沈觀南的手停在她背後。
「挺聽話。」
「案子沒結。」
「所以傷留了兩年。」
蘇雀沒有接。
她清楚這件事沒道理。可當時那名逃犯手裡還有兩個人質,神捕司缺人,她沒法在病房裡躺一個月。
沈觀南也沒繼續教訓。
她若會因為幾句話改變,早就不叫蘇雀了。
他把真氣送入第二輪。
舊傷位置比表面更深。兩股內力在肋間交錯,其中一道來自她長期練劍形成的本源真氣,另一道來自當年雙鉤留下的陰勁。
強行拆開,會傷她根基。
只能融合後再分離。
「靠過來。」
蘇雀往後靠進他懷裡。
沈觀南一隻手仍貼在命門,另一隻手繞過她腰間,按住肋下。
距離壓得很近。
她的呼吸亂了半次,又按吐納法重新接上。
「你給別人治傷也這樣?」
「傷在哪,由病人決定。」
「葉紅魚沒傷?」
「她會給自己加一個。」
蘇雀低頭看了眼橫在腰前的手。
「你還挺了解她。」
「她容易吃虧。」
「她會讓別人吃虧。」
「所以不用擔心。」
蘇雀轉過身。
兩人的真氣運行也跟著換了方向。她抬手抓住沈觀南的衣領,本想問一句別的,話到一半沒再說。
距離又近了些。
沈觀南沒有後退。
後半程,兩人沒再談檔案。
蘇雀的本源真氣進入太玄循環,沿沈觀南經脈走過一輪,再回到她體內。舊傷中的陰勁被混天四絕分解,肋間堵塞一處處打開。
她起初還守著自己的吐納節奏。
到了後面,便跟著沈觀南的引導走。
屏風後傳來衣料落地的輕響。
軟劍仍安靜放在榻邊。
一個多小時後,蘇雀只穿著中衣,靠在沈觀南懷裡。左側肋間的舊傷已經消失,經脈運行也比過去順了不少。
她抬手摸到他的後頸,停了很久。
「沈觀南。」
「嗯。」
「以後你去哪,我就守到哪。」
「神捕司不管了?」
「白天管案子,晚上守你。」
「加班費誰出?」
「你。」
「我每月工資三千八。」
「那就欠著。」
蘇雀把臉埋進他頸側。
「欠一輩子。」
靜默已久的系統在這時給出被動結算。
【絕世評定契合記錄更新。】
【蘇雀情緒依戀提升。】
【獲得《先天無相指》高階心得。】
【神木王鼎隨身使用權限開放。】
提示結束,界面沒有恢復。
系統仍處於靜默狀態。
兩份獎勵直接進入沈觀南的記憶。與此同時,一隻巴掌大的小鼎出現在書房醫箱夾層里。鼎身無紋,三足,蓋口封著一層藥蠟。
沈觀南沒有起身查看。
院外老柳樹上,墨一氏刺客墨十九已經掛了四十分鐘。
細索固定在樹枝內側。
他的身體貼著樹幹,衣服做過防水處理。山莊三層安保全被雨聲與一枚偽造身份晶片繞開。
墨十九此次有兩個目標。
記錄沈觀南運功後的氣息。
確認蘇雀與他的真實關係。
前一項目標關係到墨一氏的千機引。後一項用來判斷白雲市神捕司會為沈觀南做到哪一步。
他帶來的聽脈蟲已經貼在窗扇外。
那是一枚米粒大小的監聽器,內部藏有低劑量試毒粉。只要沈觀南呼吸碰到,千機古院便能收到完整數據。
書房裡一直沒有動作。
墨十九算過距離。
十九米。
窗扇、屏風和長榻處於同一條線上。
蘇雀的軟劍離手。
沈觀南也閉著眼。
這段時間最適合動手。
墨十九按下聽脈蟲的釋放鍵。
一聲很輕的蟲鳴傳進室內。
沈觀南抬起右手。
剛得到的先天無相指心得已完成融合。
他食指向窗外點了一下。
無形指勁穿過窗扇,只留下一個細孔。
墨十九的喉管多了一個血洞。
他還保持著按動裝置的姿勢,身體被細索掛在樹上,頭低了下去。
直到失去呼吸,他也沒弄清那道勁力從哪裡來。
窗沒有開。
人沒有起身。
十九米距離,中間隔著木板。
墨一氏檔案里,從未記錄過這樣的指法。
聽脈蟲落進樹下積水,內部線路報廢。
蘇雀睜開眼,手向榻邊的軟劍移去。
沈觀南拉過被褥,蓋住她肩頭。
「外頭起風了,有蟲子叫,睡吧。」
她的手停下,重新靠回他懷裡。
樹上,墨十九的通訊器亮起最後一條定時消息。
發送目標,千機古院。
消息內容只有一行。
「南區菜市場,首批三人,辰時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