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常死在祭水陣旁。
霍星鸞沒拿到庫房地址。
她在屍體上翻了兩遍，只找到三枚舊銅錢和一瓶水銀解藥。
「隱仙樓大當家就這點家底？」
「庫房不裝身上。」沈觀南說。
「地址也不裝？」
「裝在腦子裡。」
「你看過了？」
「回去發你。」
霍星鸞收起解藥。
「那他還算有用。」
姬如雪走到石門前，拔劍碰了下門檻。
劍身傳回的力道不對。
「下面是空的。」
沈觀南把銅製古陣盤放進門槽。
石門內的無字玉碑向下沉了半尺。原本封死的地面露出兩條軌道。
霍星鸞檢查軌道兩側。
「這塊碑能走。」
「它是門。」
「門做成碑，設計它的人不願別人進。」
「也不願裡面的東西出來。」
霍星鸞沒再碰機關。
她擅長開鎖。
遇到這種與地脈連在一起的門，偷開的代價太高。下面的壓力正在頂住碑體，少一個鎖扣，整座祭水陣都會下沉。
沈觀南看完秦卷里的路線，將銀針環扣進玉碑右側的小孔。
七道磨痕對上七處針槽。
碑體內部傳出數次機括轉動聲。
父親留下的磨痕並非沈觀南小時候弄出的全部。
後面五道又被沈群加工過。
每一道都對應一處太乙神針的入勁路線。
銀針環是鑰匙。
沈群當年把它借給守碑人，為的是讓後來者還能進去。
霍星鸞看著銀針環。
「你爹借東西，會留欠條嗎？」
「留了。」
「對方死了，還用還？」
「借的是沈家的。」
「明白。回去繼續當傳家寶。」
玉碑向左退開。
一條石階通向地層深處。
沈觀南先走。
秦卷上的坐標就在下面。秦州地脈的震波也來自那裡。
如果上一世法則碎片仍在，先封住地熱。
若它已經破損，便把殘片帶走。
留在城市地下，早晚還會出問題。
姬如雪跟在他身後。
霍星鸞走到最後。她把一根細索扣在石門上，防止入口自行合攏。
石階盡頭沒有棺槨。
一座完整大殿埋在地層內。殿中沒有金銀器物，四周只擺著九具坐化遺骨。
九人盤坐在不同位置，骨骼下方各壓著一條地脈導槽。
大殿中央，立著那方無字玉碑的主體。
碑高兩丈。
表層經過多年消耗，已經失去原有顏色。
沈觀南走到碑前，太玄真元進入右手。
第一滴暗金真元落入碑體。
沒有反應。
第二滴進入後，碑面剝落一層石皮。
第三滴進入。
大殿四周的地脈導槽同時停住。
霍星鸞按住腰後的薄刃。
「要塌嗎？」
「不會。」
「那我站遠點。」
「你已經站到門口了。」
「方便救你們。」
姬如雪看向她。
「你想先跑。」
「我跑出去才能找人救。」
「沒人能救主人。」
「所以我在這兒等。」
霍星鸞說完，真就靠在門邊沒動。
碑面繼續脫落。
第一行字出現。
禁火令前，世有大劫。
第二行記錄崑崙母巢。
第三行提到上個紀元。
後面的字文與歸墟秘殿同源。記錄者用武道真氣、地脈機關和規則殘片，封鎖多處海眼餘威。
秦陵只是其中一處。
王陵修建以前，這座地下大殿便已存在。始帝的人找到了入口，又在上方加建地宮，以帝陵規模掩蓋真正用途。
歷代進入者都把這裡當成長生地。
有人找仙藥。
有人找帝王傳承。
金剛門找古內功原本。
隱仙樓拿活人試功。
全找錯了。
這裡沒有長生法。
九具遺骨也並非秦皇舊臣。他們來自更早的武學紀元，坐化前把畢生功力送入地脈，用來壓住海眼。
碑文最後一段只剩半頁。
上個紀元的規則碎片已經耗盡。
留在碑底的核心精氣，只夠完成最後一次鎮鎖。
沈觀南按住碑面。
他來這裡的目的本就不是增加功力。
秦州地下住著數百萬人。地層下陷繼續擴大，民用建築先出問題。地宮裡有沒有好東西，可以排在後面。
太玄真元沿九條導槽進入地脈。
碑底那份核心精氣也在此時離開石層，進入他的任督二脈。
九陽真氣先行。
九陰真氣從另一側接入。
兩股內力過去已經完成兩次轉接。每到陰陽交替處，仍要由太玄經從中調和。
核心精氣進入後，最後那點間隔被填平。
九陽轉九陰。
九陰歸九陽。
中間再無停頓。
第三次轉接完成。
也是最後一次。
沈觀南體內仍是五百三十年內力。
總量沒加。
九陰與九陽的切換卻不再需要他主動控制。兩門心法順著任督二脈自行銜接，太玄循環也跟著補全。
碑底的核心精氣耗盡。
九具遺骨下方的導槽閉合。
秦地監測中心，七條仍在上升的震波曲線同時歸零。
值守人員重新校對設備。
備用監測儀給出相同結果。
驪山北麓的地層下陷停住。民用城區的建築監測也恢復正常。
秦州神捕司臨時指揮室內，蘇雀看著遠程數據。
「人出來了嗎？」
地方負責人搖頭。
「沒有通訊信號。」
「繼續等。」
「地動已經結束。要不要派人進去接應？」
「入口外還有金剛門的人。」
「三百多人已經投案。元鐵龍也在。」
蘇雀把行動記錄轉給馮萬滄。
能讓金剛門三百多人自己留在坑底等執法，沈觀南在裡面做過什麼，不難猜。
可真正讓她在意的是七條歸零曲線。
秦州專家組給出的最短處理周期是六個月。
沈觀南進地宮不到半天。
曲線沒了。
負責人又問：「是否派隊？」
「不派。」
「裡面還有兩名協作人員。」
「他帶進去的，他會帶出來。」
地下大殿內，玉碑退回原位。
碑底露出一隻長匣。
一具遺骨的左手壓在匣蓋上，右手握著半塊黑色鐵牌。
沈觀南先取下鐵牌。
正面刻著神工二字。
背面是禁火令最早期的聯合印記。
銅製古陣盤靠近鐵牌，內層所有刻線同時歸位。
霍星鸞湊過來看。
「值錢嗎？」
「不能賣。」
「不能賣的東西，通常更值錢。」
「神捕司會認。」
沈觀南拍下照片，發給蘇雀。
消息過了十幾秒才送達。
蘇雀回了電話。
「別交給地方機構。」
「為什麼？」
「這是神工鐵券。總部密庫里只有拓本，沒有實物。按照禁火令舊約，完成地脈鎮鎖的人可以持有。」
「能報銷嗎？」
「它對應最高協作權限。」
「還是不能報銷。」
「你先帶回來。」
沈觀南收起鐵券。
這東西不屬於系統獎勵。
也不增加內力。
用途倒比普通兵器省事。神捕司認它，禁火令相關機構也認。以後遇到跨區手續，不用等人層層簽字。
他打開長匣。
匣內放著一件暗器。
外形只有手掌大小，內部機簧全部收攏。表面沒有發射孔，入手後卻能感應到數百條細小氣道。
系統界面亮起。
【長孫無垢、姬如雪全度值進階反饋完成。】
【獲得進階重寶：孔雀翎。】
系統提示到此結束。
沒有內力獎勵。
沒有新功法。
物品只有孔雀翎。
沈觀南將它取出。
這件暗器適合留在白雲山莊。
發動範圍夠大，頂尖宗師進入山莊也擋不住。葉紅魚、燕回和寧歌都不擅長正面交手。蘇雀不可能全天守在家裡。姬如雪能殺人，卻未必能同時照顧每個院子。
孔雀翎正好補上這一處缺口。
姬如雪看著長匣。
「給我的？」
「放家裡。」
「我守著。」
「你也要出門。」
姬如雪想了想。
「那就放主人房間。」
霍星鸞伸手去碰。
沈觀南合上匣蓋。
「別拆。」
「我只看看。」
「八牛弩也讓你看散了。」
「它自己散的。」
「這個散了裝不回去。」
霍星鸞收回手。
「那我等賀驚蟬拆。」
「她也不能拆。」
「總有人能拆。」
「沒有。」
沈觀南把孔雀翎裝進黑色箱籠。
系統重寶不能拿來試錯。
帶回山莊，定好使用人和放置位置，才算有用。
三人離開地下大殿。
祭水陣已經停止運行。水銀蒸氣全進入廢井，莫無常的屍體還留在舊台旁。
霍星鸞拿出手機，給隱仙樓三處庫房拍了定位。
「先去收東西？」
「回白雲。」
「庫房會跑。」
「地址發給蘇雀。」
「她會收繳。」
「你有獎金。」
霍星鸞算了算。
獎金通常沒有庫房多。
可沈觀南已經往外走，她只能跟上。
三人回到地面時，地方神捕司已經接管深坑。
元鐵龍坐在擔架旁。他的右肩完成固定，百名力士排隊登記身份。
他看見沈觀南手裡的箱籠，沒有再提天機神工圖。
那一掌已經說得夠清楚。
秦陵地動停止後不到二十分鐘，葉紅魚打來電話。
「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
「這麼急？」
「事情辦完了。」
「山莊來了幾個外省商人，帶了省里的查證文件。」
「查什麼？」
「查我非法壟斷南部藥材。他們讓我交出集團股權，換解除封禁。」
「你答應了？」
「我說等山莊男主人回來簽字。」
沈觀南看了眼時間。
從秦州包車返回白雲，連夜能到。
「拖住。」
葉紅魚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沈爺，你再晚點，他們就要教我怎麼做生意了。」
「讓他們等。」
沈觀南掛斷電話。
秦州神捕司準備的休息室沒有用上。
他包下一輛七座商務車，箱籠放在身邊。
車門關閉。
目的地，白雲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