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沒有在秦州多留一個小時。
七座商務車連夜趕回白雲。
司機中途換了兩次。霍星鸞在後排睡了四個小時,醒來先檢查黑色箱籠。
「孔雀翎還在。」
「沒人動。」
「我替你看著。」
「你抱了一路。」
「怕它冷。」
姬如雪坐在另一側,劍盒壓在腿邊。
「她想拆。」
霍星鸞轉頭。
「我什麼時候拆了?」
「凌晨三點,你摸過鎖扣。」
「我檢查有沒有松。」
「你還拿了針。」
「剔牙。」
沈觀南睜開眼。
「針呢?」
霍星鸞把烏角針放回藥盒。
「沒用上。」
車進入白雲市。
葉紅魚發來的消息停在半小時前。
省外藥業聯席團已經進入山莊會議廳。對方帶了三十多名商業代表、律師和所謂的特許經營審查人員。
紅魚集團南部藥材供應鏈被臨時凍結。
十七家合作藥商收到查證通知。
對方提出的解決方案只有一條。
交出紅魚集團百分之三十四股權,把南部藥材調配權轉給聯席團。
葉紅魚沒有簽。
沈觀南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回衣袋。
對方挑他去秦州時進門,時間算得不錯。
白雲山莊有葉紅魚、蘇雀、岳鶯鶯和長孫無垢,尋常商業手段占不到便宜。那幫人敢來,手裡必然握著跨省關係,也認定蘇雀不能把神捕司當成自家護院。
他們想錯了一半。
蘇雀確實不會亂用職權。
可犯法的人歸她管。
沈觀南要做的很簡單。
把那層所謂的特許身份拿掉。
車停在山莊側門。
霍星鸞提起箱籠。
「我先進去?」
「走後院。」
「偷什麼?」
「證據。」
「葉紅魚沒準備?」
「她準備的是商業證據。」
霍星鸞明白了。
沈觀南要的是能送人進死牢的東西。
她翻過側牆,身影很快消失。
沈觀南帶姬如雪走正門。
山莊會議廳內,聯席團召集人周崇禮坐在長桌左側。
他從事藥材投機二十多年,手裡握著北方七個大型倉庫。紅魚集團打通南部藥材渠道以後,他控制的藥價降了三成。
繼續拖下去,七個倉庫里的高價存貨全得砸在手裡。
他退不了。
拿到紅魚集團股權,庫存還能分批出清。
拿不到,幾十家出資人會先找他算帳。
周崇禮把股權轉讓書推到葉紅魚面前。
「葉總,最後一次。簽字。」
葉紅魚沒有翻。
「周會長帶這麼多人來我家,就為遞一張紙?」
「紅魚集團涉嫌壟斷南部藥材。臨時封禁已經生效。你每拖一天,集團損失多少,不需要我替你算。」
岳鶯鶯坐在右側,手裡放著一份資金表。
聯席團動用了七家外省機構。
單純打商業官司,至少拖半年。
半年內,紅魚集團的藥材供應線會失去大半訂單。
對方不求贏。
只求把現金流壓住,逼葉紅魚自己鬆手。
岳鶯鶯已經安排三十六堂口接手兩條備用運輸線。
能保住宏濟堂和合作醫院用藥。
集團損失暫且補不上。
她看向周崇禮身後的幾名律師。
這幾個人說話很少,只負責確認葉紅魚有沒有簽字。他們坐得太穩,說明外面的關係已經打通。
長孫無垢翻過臨時查證文件。
「編號是真的,簽發流程有問題。」
周崇禮說:「長孫小姐退出江南商會以後,還看得懂現在的文件?」
「比你多看兩頁。」
「長孫家已經沒了。你坐在這裡,沒有資格代表任何機構。」
長孫無垢合上文件。
「我代表自己。」
「那更沒用。」
蘇雀坐在會議廳末端,執法終端一直開著。
聯席團沒有攜帶兵器,也沒有派武者威脅。所有文件都有簽章。
想抓人,得先證明查證流程被操控。
馮萬滄帶人守在山莊外,眼下缺一份跨區權限。
蘇雀沒有急。
沈觀南在回來的路上。
他若說今晚到,便不會拖到明早。
賀驚蟬坐在她旁邊,桌上擺著急救箱。
周崇禮看了她幾次。
「賀法醫,這裡是商業會議。」
「我沒發言。」
「那你來做什麼?」
「等屍體。」
周崇禮後面的商業代表換了坐姿。
賀驚蟬打開急救箱,檢查裡面的銀針。
「也可以先搶救。」
沒人再問。
燕回讓山莊傭人送來第三輪茶。
她把葉紅魚面前那杯換掉。
「涼了。」
葉紅魚端起新茶。
「外面安排好了?」
「三十八名集團員工都在東院。沒人接觸聯席團的人。」
「廚房呢?」
「留著飯。」
「給沈觀南的?」
「也給你。」
葉紅魚喝了一口。
她不怕集團損失。
錢沒了可以再掙。
她不願交股權,也不願讓人把手伸進山莊。
這地方住著誰,外人沒有資格安排。
周崇禮等了十分鐘,耐心耗完。
「葉紅魚,你真以為靠著一個會打人的大夫,就能壓住南北藥商?」
他抬手指向葉紅魚。
「你做生意靠什麼,大家都清楚。一個女人坐到今天的位置,別把運氣當本事。」
葉紅魚放下茶杯。
「繼續。」
「紅魚集團的資金、人脈、藥材,全是別人給你的。現在讓你交出三成股權,已經給足了面子。」
周崇禮把簽字筆扔過去。
「別等沈觀南。他進了秦陵,能不能出來還要另說。就算回來,他敢在三十家集團面前動手?」
筆落在葉紅魚手邊。
她沒碰。
「說完了?」
「簽字。」
會議廳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
沈觀南走進來。
姬如雪跟在右側,背後的劍盒還沒卸。
葉紅魚看了他幾秒。
大衣沒有破損。
手腕上的銀針環也在。
人回來了。
她重新端起茶杯。
「沈爺,他們讓你簽字。」
沈觀南走到她身邊。
「哪一份?」
周崇禮打量著他。
身上沒有外露內力。
一路連夜趕回,眉間也沒見疲態。
周崇禮不懂武功。
可他帶來的兩名宗師護衛已經低下頭,連呼吸都收住。
兩人收到的命令是保護聯席團。
沈觀南若動手,他們要攔。
現在沒人起身。
秦陵入口那一掌的消息已經傳開。北地金剛門三百多人還在配合調查。元鐵龍右肩受傷,三名長老被壓在斷牆下。
攔這種人,合同里的錢不夠。
周崇禮按住股權轉讓書。
「這是商業問題。」
沈觀南點頭。
「那就按商業問題辦。」
他從大衣內袋取出神工鐵券。
黑色鐵牌落在會議桌上。
周崇禮看不懂上面的印記。
幾名特許經營審查人員卻同時站了起來。
其中一人拿出終端掃描鐵券。
屏幕跳出最高級別的禁火令舊約標識,要求設備持有人原地等候核查。
那人按了兩次退出。
沒有反應。
蘇雀起身,拿過終端。
「神工鐵券已完成登記。白雲山莊、宏濟堂、紅魚集團南部藥材保供線,進入最高協作保護。」
周崇禮皺眉。
「一個舊鐵牌,能管商業審查?」
「不能。」蘇雀說,「它能查你們的特許權限從哪來。」
終端完成跨區解密。
臨時查證文件背後的簽發記錄全部展開。
三份偽造授權。
七筆地下轉帳。
十六名被收買的人員。
還有聯席團利用藥材貨箱走運禁火令管制機關的記錄。
會議廳外傳來整齊腳步。
馮萬滄親自進門。
兩大隊神捕司成員從前後入口進入。禁武鎖、重型盾具和證物箱全帶齊。
周崇禮從椅子上站起。
「馮司長,我們是省外特許商業聯席團。你無權……」
馮萬滄把拘捕令放到他面前。
「現在有了。」
「這些材料未經核實。」
霍星鸞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公文箱。
「核實過了。」
她把公文箱放在桌上。
裡面裝著聯席團的轉帳底帳、倉庫鑰匙和四枚管制機關的交易銅印。
周崇禮盯著她。
「你偷我的東西?」
「說話注意點。」
霍星鸞坐到沈觀南旁邊。
「我替神捕司保護證物。」
蘇雀看了她一眼。
「誰讓你保護的?」
「沈老闆。」
「他不是神捕司成員。」
「家屬也算協作。」
葉紅魚抬頭。
「誰家屬?」
霍星鸞把椅子往後挪。
「辦正事,別跑題。」
馮萬滄抬手。
神捕司成員上前,將周崇禮和聯席團主要人員按在桌邊。
禁武鎖扣住兩名宗師護衛。
兩人沒有反抗。
周崇禮掙了兩下。
「你們不能封我的集團!」
「七家集團商業執照同步封停。」馮萬滄說,「涉及管制機關走運、商業區蓄意斷藥、偽造特許權限。主要人員送入死牢區候審。」
周崇禮還想開口。
蘇雀把他的手壓到背後,親自扣上手銬。
「留著去審訊室說。」
三十多名來客被分批帶走。
一串手銬從會議廳排到山莊外。
那些臨時封禁文件全部作廢。
紅魚集團十七家合作藥商收到恢復通知。被卡住的藥材運輸線也重新放行。
沈觀南從進門到現在,沒有動手。
他只放下一面鐵券。
會議廳里的人已經少了大半。
葉紅魚站在原地。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股權轉讓書,又看向沈觀南。
這幾個小時裡,她算過最壞結果。
集團停擺。
南部藥材線斷掉。
四百多億資產被凍住。
這些她都能扛。
沈觀南從秦陵回來,連衣服都沒換,進門先替她把那支簽字筆拿走了。
葉紅魚繞過椅子,撲進他懷裡。
大衣還留著車裡的涼氣。
她抱得很緊,肩膀動了幾下。
「沈爺,你真是把我的膽子越養越大。」
沈觀南攬住她的腰。
「膽子小了?」
「以前我只敢跟白雲市的人搶生意。」
「現在呢?」
「省外的也敢罵了。」
「先擦眼淚。」
「沒哭。」
「我看見了。」
葉紅魚抬頭。
「看見也不許說。」
沈觀南低頭吻住她。
會議廳里還有人。
葉紅魚沒躲。
幾秒後,沈觀南鬆開她。
「這天下只有你們幾個人值得我看兩眼。」
他的手還放在她腰後。
「膽子不大,怎麼配坐在我身邊。」
葉紅魚沒有接話。
她把額頭抵在他肩上,又抱了一會兒。
霍星鸞坐在桌邊數時間。
「夠久了。」
蘇雀收拾拘捕文件。
「沒人讓你數。」
「我怕葉總缺氧。」
賀驚蟬合上急救箱。
「生命體徵正常。」
燕回把溫著的茶放到沈觀南手邊。
「先喝一口。」
岳鶯鶯拿起那份股權轉讓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兩半。
長孫無垢收好神工鐵券的拓印記錄。
姬如雪站在門口。
「主人,需要追嗎?」
「人抓完了。」
「那吃飯。」
當天夜裡,八個人都留在山莊正廳。
沈觀南把孔雀翎放到長桌中央。
霍星鸞先把椅子往後挪。
「真不能拆?」
「不能。」
葉紅魚看著那件暗器。
「放哪兒?」
「山莊主院。」
蘇雀問:「誰有使用權限?」
「你們八個。」
姬如雪開口:「外人進來,我殺。」
「人多的時候,用它。」沈觀南說。
賀驚蟬檢查外殼,沒有上手。
「覆蓋範圍?」
「整個山莊。」
燕回把裝孔雀翎的長匣推到桌子中央。
「平時鎖起來。」
岳鶯鶯拿出山莊結構圖。
「主院東側能兼顧三個入口。鑰匙分開保管,任何兩人同意才能取出。」
長孫無垢點頭。
「江南舊部由我篩一遍。以後進山莊的人,提前報身份。」
蘇雀說:「外部警戒交給神捕司。」
霍星鸞敲了敲桌面。
「屋頂和暗門歸我。」
姬如雪接過話。
「殺人歸我。」
賀驚蟬說:「屍體歸我。」
葉紅魚看向燕回。
「你管什麼?」
燕回給沈觀南盛了一碗湯。
「管他回來有飯吃。」
桌邊停了幾秒。
霍星鸞先拿起筷子。
「這個位置最難搶。」
沒人反駁。
葉紅魚把山莊總權限卡放到桌上。
「從今天起,外面的事不分你的我的。誰碰山莊裡一個人,八個人一起處理。」
蘇雀收起權限卡。
「先按法律處理。」
姬如雪問:「處理不了呢?」
蘇雀看了她一眼。
「到時再說。」
岳鶯鶯合上結構圖。
「錢、路和人手,我來補。」
長孫無垢說:「江南那邊不會拖後腿。」
賀驚蟬把一枚備用藥箱鑰匙推過去。
霍星鸞也交出兩把暗門鑰匙。
她想了想,又收回一把。
「我得留個自己能跑的門。」
沈觀南喝完燕回盛的湯。
「可以。」
八個人的東西都留在桌上。
過去,她們爭座位,爭院子,爭誰能跟沈觀南出門。
今晚沒人爭。
對外只剩一個答覆。
沈觀南靠在椅背上,關掉桌邊那盞燈。
系統界面自行亮起。
八個人的名字併到同一行。
終極重置進度越過最後一道刻線。
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