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把夜紅綃擋在身後。
宋問川抬手示意正道盟弟子散開。
他們沒有馬上出劍。
中州碼頭的人很多，客船也還停在岸邊。
若真動手，船上商客會先遭殃。
「沈大夫。」宋問川把劍抽出半截，「你讓開。」
「你們要帶我的人走。」
「她是魔門妖女。」
「她在船上負責做飯。」
「這不是理由。」
「她還賠了船錢。」
宋問川看了眼船主。
船主低頭數銀票，沒敢接話。
夜紅綃站在沈觀南身後，手指抓住他的衣袖。
她本來想把手鬆開。
可碼頭上的弩箭已經對準了這邊。
她若走出去，弩箭會先射向沈觀南。
「你讓開。」她壓低聲音。
「你站好。」
「他們有除魔令。」
「令牌不管我。」
「你會殺很多人。」
「他們要先動手。」
宋問川聽見了她的話。
「沈大夫，你護著她，是被天魔魅惑了嗎？」
「她沒這個本事。」
夜紅綃抬起頭。
「你說誰沒本事？」
「你先別插話。」
「我是在幫你。」
「你站在後面就是幫忙。」
夜紅綃被他說得沒話。
宋問川抬手。
兩側弟子同時出劍。
第一排人從左側壓上，劍鋒對著沈觀南肩側。
沈觀南往前走了一步。
太玄真元從他腳下散出，擋住了所有劍鋒。
劍尖停在他身前。
那些弟子用力往前壓，手臂很快發酸。
有人咬住牙，有人開始換氣。
沈觀南只抬了抬手。
無形的力量沿著甲板往外推。
第一排人同時倒退，撞到後面的同伴。
十幾個人跌在地上，胸口發悶。
宋問川馬上抬劍落下。
他的劍沒有碰到沈觀南。
劍鋒進入真元範圍後，便被卡在半空。
宋問川手腕發麻。
他換了握劍姿勢，催動清心訣。
長劍重新往前。
沈觀南抬起兩指，夾住劍脊。
宋問川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沈觀南連他的劍都能接住。
「你修的是什麼內功？」
「治病用的。」
「你以為我會信？」
「你信不信不影響劍斷。」
沈觀南手指一合。
宋問川的長劍彎了下去。
劍身沒有斷。
沈觀南鬆開手，往旁邊讓了一步。
宋問川的劍鋒擦著他的衣袖落下。
他馬上收勢，改刺沈觀南腰側。
沈觀南抬手擋住劍柄。
掌力順著劍柄進入宋問川手臂。
宋問川手裡的長劍掉到地上。
他退到三名弟子身後，取出一張鎮魔符。
符紙剛抬起，沈觀南已經抬手。
暗金色真元穿過人群，落到宋問川腳下。
宋問川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其餘人也跟著跪下。
有人想撐住身體，手掌剛碰到地面，手臂便被壓了回去。
沈觀南看向宋問川。
「你帶人來抓我的丫鬟。」
宋問川抬頭。
「她殺過人。」
「誰沒殺過人？」
這句話讓碼頭的人都愣了下。
沈觀南走下船板。
「你師弟死了，你來抓兇手，我能理解。」
宋問川握緊拳頭。
「你理解就把人交出來。」
「我也有自己的規矩。」
「什麼規矩？」
「我的人，輪不到你們帶走。」
沈觀南轉身，把夜紅綃拉到身邊。
「我的丫鬟，輪不到你們教訓。」
宋問川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帶來的除魔令。
這塊令牌能調動中州正道盟，卻壓不住眼前的大夫。
對方只用了真元護住船板。
若他願意殺人，剛才跪下的人已經站不起來。
沈觀南留了手。
宋問川看得很清楚。
可他若退，正道盟會說他放走魔女。
他若繼續，碼頭上會多出十幾具屍體。
兩邊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沈大夫。」宋問川慢慢站起身，「她以後若再殺人，我會來找你。」
「帶證據。」
「她自己已經認了。」
「認劫船，沒認濫殺。」
宋問川看向夜紅綃。
「你敢說自己沒有殺過無辜的人？」
夜紅綃站在沈觀南旁邊。
她握住了腰間的空位置。
短笛已經被沈觀南收走。
「我不敢。」
宋問川的手又握住劍柄。
夜紅綃抬頭看著他。
「我做過錯事。」
「你聽見了。」
「可我沒殺過碼頭上的人。」
「以後呢？」
「以後我會少殺。」
宋問川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他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夜紅綃承認殺人以後，他可以按除魔令辦事。
可她承認得太快，反倒讓他沒法繼續訓斥。
沈觀南把船票遞給船主。
「船錢結清。」
船主趕緊接過。
宋問川帶來的人慢慢退開。
他們看沈觀南的眼神多了顧忌。
中州正道盟有幾十名高手。
沈觀南只用一層真元，便讓他們全跪在船板上。
此人的內力深到什麼程度，他們不敢再猜。
夜紅綃跟著沈觀南下船。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宋問川。
「你師弟的事，我欠你一個解釋。」
宋問川沒有答。
夜紅綃轉身追上沈觀南。
「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在船上做了飯。」
「飯有那麼值錢？」
「你還沒做熟。」
夜紅綃腳步停了下。
她本來想說自己做的飯已經能入口。
可回想起第一鍋粥，確實糊了鍋底。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跟了上去。
藥靈兒走在沈觀南另一側。
「她是魔門的人。」
「我知道。」
「她還殺過人。」
「她自己說了。」
「你還收她做丫鬟？」
「船上缺人。」
「我也會做飯。」
夜紅綃轉頭。
「你會洗藥罐。」
藥靈兒看著她。
「你會端茶。」
「我也會洗。」
「你們都欠錢？」
雲清寒問。
藥靈兒和夜紅綃同時停了下來。
沈觀南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一個欠診金，一個欠船錢。」
雲清寒輕輕點頭。
「那就都留下。」
夜紅綃走到沈觀南身邊。
「我不想回魔門。」
「為什麼？」
「我師父把我派來送死。」
夜紅綃說得很短。
「若我帶不回東西，回去也會被處置。」
「你要去哪兒？」
「先跟著你。」
「你會做飯？」
「會。」
「那就先做飯。」
夜紅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赤足。
「鞋呢？」
沈觀南把一雙布鞋遞給她。
「船工送的。」
「我的？」
「你踩壞了兩塊船板。」
夜紅綃接過鞋。
她穿好後，腳步慢了些。
天黑前，四人住進碼頭附近的客棧。
沈觀南安排雲清寒和藥靈兒住一間。
夜紅綃站在他房門外，手裡端著茶。
「沈大夫，今晚要不要我親自伺候？」
沈觀南打開門。
夜紅綃抬手解下髮帶，正準備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