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濟堂的後院裡,沈觀南把五瓶聚魂泉水收進藥箱最深處的暗格。
澹臺明月的聖女烙印要等到明天才能處理,她現在體內的純陰劍氣還算穩定,再拖一天不會有事。
「沈先生。」藥靈兒端著熱茶走進來,「你今晚還要出門嗎?」
沈觀南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跟了他這麼久,已經摸清了他的習慣。每次他把藥箱收拾得這麼仔細,就說明要去辦重要的事。
「嗯。」沈觀南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去趟白雲山莊。」
藥靈兒眨了眨眼:「山莊?那不是荒廢很久了嗎?」
「荒是荒了。」沈觀南放下茶杯,「但有些事得去那兒辦。」
他站起身,拎起藥箱走出屋子。
院子裡,雲清寒正在給夜紅綃換肩膀上的紗布。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沈大夫要出門?」雲清寒問。
「去處理點私事。」沈觀南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們在宏濟堂等著,明早我回來。」
夜紅綃撇了撇嘴:「大半夜的跑出去,神神秘秘的。」
沈觀南沒搭理她。
他推開院門,走進夜色里。
宏濟堂後門外停著那輛黑色越野車,車鑰匙還在他口袋裡。沈觀南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駛進空蕩蕩的街道。
白雲市的深夜很安靜。
路燈昏黃,偶爾有幾輛計程車經過,車窗里透出疲憊的臉。
沈觀南開著車,腦子裡回想著那八座墳。
葉紅魚、柳如煙、顧傾城、蘇婉清、林夢瑤、慕容雪、白素貞、上官婉兒。
八個女人,八種性格,八段過往。
她們陪他走過了人生最艱難的那些年。在他被前女友背叛、被武林圍攻、被官方追捕的日子裡,這八個女人沒有一個退縮。
她們用命護著他。
最後也都死在了保護他的路上。
沈觀南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車子開出市區,上了去白雲山的盤山公路。
這條路他很熟。
當年他買下白雲山莊,就是為了給這八個女人一個安靜的歸宿。山莊後院的八座墳,每一座都是他親手挖的。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白雲山莊的大門外。
鐵門上鎖,門柱上爬滿了藤蔓。
沈觀南下車,走到門前,抬手在鎖上輕輕一按。
咔嚓。
鎖芯碎裂,鐵門自動打開。
他提著藥箱走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石板路已經看不清原來的樣子。兩邊的廊柱上掛著破舊的燈籠,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沈觀南穿過前院,走進主屋。
屋裡積了厚厚一層灰,家具上蒙著白布。
他沒停留,直接穿過主屋,推開後門。
後院。
月光灑下來,照在八座孤零零的土墳上。
墳前的墓碑已經長滿了青苔,碑文模糊不清。
沈觀南走到第一座墳前,蹲下身,伸手擦掉墓碑上的青苔。
「葉紅魚之墓」五個字重新露出來。
他看著這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走到第二座墳前。
「柳如煙之墓。」
第三座。
「顧傾城之墓。」
第四座。
……
他一座一座走過去,每一座都停留片刻。
八座墳走完,天邊已經微微泛白。
沈觀南回到第一座墳前,放下藥箱。
「等了這麼多年。」他開口,聲音很輕,「終於把東西湊齊了。」
他打開藥箱,從最底層取出五瓶聚魂泉水,還有那顆用太玄真元封存的世界樹之果。
果子已經碎了,但汁液還保存得很完整。
沈觀南把這些東西擺在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卷古舊的圖紙。
天機神工圖。
這東西是他很早之前從一個紅顏身上刷出來的獎勵,一直沒用上。圖紙上記載了一種名為「太極聚魂陣」的逆天陣法,可以將死去百年內的靈魂重新聚攏,配合特定的天材地寶,逆轉生死法則。
條件很苛刻。
第一,要有聚魂泉水洗去靈魂上的死氣。
第二,要有世界樹之果提供生機。
第三,布陣之人的修為必須達到世界法則的極限。
第四,布陣之人要承受天道反噬。
前三條他都滿足了。
至於第四條……
沈觀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道反噬?
他倒要看看,這世上有什麼能反噬他。
沈觀南展開圖紙,按照上面的指引,開始在後院布陣。
他右手一揮,暗金色的太玄真元從掌心湧出,在地面上刻畫出一道道繁複的紋路。
紋路以八座墳為節點,向四周延伸,最後在院子中央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
太極圖的陰陽兩極,分別放置聚魂泉水和世界樹之果。
圖案刻完,天已經大亮。
沈觀南站在太極圖中央,閉上眼睛。
體內五百三十年內力開始運轉。
九陽神功的至陽至剛。
九陰真經的陰柔綿長。
九幽冥訣的生死法則。
三門功法同時運轉,在他體內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下一秒。
他猛然睜眼。
轟!
暗金色的真元從他體內爆發,沿著地面的紋路瘋狂蔓延。
整個白雲山莊的地面開始震動。
太極圖案亮起刺眼的光芒,光芒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變了。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間就把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雲層里,雷光閃爍。
這不是普通的雷。
這是天道的警告。
有人在試圖逆轉生死,觸犯了世界法則的禁忌。
沈觀南抬頭看著天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來得正好。」
他右手一抬,五指虛握。
一把暗金色的長劍憑空凝聚,劍身上纏繞著九種不同顏色的真元光芒。
這是他體內九門大圓滿功法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劍。
轟隆!
天空中的雷雲開始翻滾,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劈了下來。
沈觀南站在原地沒動。
他舉起長劍,對著天空輕輕一揮。
劍氣破空而出,撕裂雷霆,直直衝進雲層深處。
轟!
整片雷雲被這一劍劈成兩半。
但雷雲很快又聚攏,這次劈下來的是九道雷霆,每一道都比剛才粗一倍。
九雷齊降。
這是天道動真格了。
沈觀南冷笑一聲。
他體內的九幽冥訣全力運轉,生死法則的力量湧入長劍。
劍身上的光芒從暗金色變成了灰白色。
那是生與死的交界。
沈觀南再次揮劍。
這一劍斬出,天地失色。
九道雷霆在半空中被攔腰斬斷,化作無數電光四散。
雲層里傳來一聲悶響,隨後雷雲開始潰散。
天道退了。
因為它發現,眼前這個人類的力量,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法則能夠壓制的範圍。
繼續降雷只是白費力氣。
天空重新放晴。
後院的太極圖案光芒更盛。
八座墳塋開始震動。
墳土裂開一道道縫隙,淡金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
那是靈魂在重新凝聚。
聚魂泉水化作八道細流,分別流向八座墳。
世界樹之果的汁液也分成八份,跟著泉水一起滲進墳土。
沈觀南站在陣法中央,右手按在胸口。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五百三十年內力正在瘋狂消耗。
每復活一個人,就要消耗至少五十年的內力。
八個人,就是四百年。
他現在只剩下一百三十年。
但他不在乎。
內力沒了可以再刷,人沒了就真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升到頭頂,又開始往西斜。
終於,在傍晚時分,陣法的光芒開始收斂。
八座墳塋徹底裂開,露出裡面的棺材。
棺材板自動掀開。
八個女人,緩緩坐起身。
她們的容貌都恢復到了生前最好的狀態,皮膚細膩,氣息平穩,就像剛睡醒一樣。
第一座墳,葉紅魚睜開眼睛。
她看到沈觀南的瞬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
但她沒哭。
她咬著下唇,從棺材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紅裙。
「沈爺。」她聲音有點啞,「讓我睡了這麼久,利息怎麼算?」
沈觀南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按年息百分之十算。」他說,「你睡了一百年,本金加利息,一共欠你十條命。」
葉紅魚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她硬是憋回去了。
「十條不夠。」她抬起下巴,「至少一百條。」
「行。」沈觀南點頭,「慢慢還。」
其他七座墳里,女人們陸續醒來。
柳如煙揉著眼睛,一臉懵:「我這是……睡了多久?」
顧傾城爬出棺材,看了看四周:「白雲山莊?我記得我死在……」
蘇婉清抱著膝蓋坐在棺材邊緣,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林夢瑤跳出棺材,直直撲向沈觀南,卻被他抬手攔住。
「先別鬧。」沈觀南說,「站好。」
林夢瑤委屈地嘟著嘴,退回去。
慕容雪、白素貞、上官婉兒三人都很冷靜,她們從棺材裡出來後,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的內力……」慕容雪皺眉,「全沒了?」
「正常。」沈觀南說,「死了一百年,能把人救回來就不錯了,內力散了可以重新練。」
他從藥箱裡掏出八顆血菩提。
「一人一顆,吃了之後打坐一晚上,內力能恢復到生前的七成。」
八個女人接過血菩提,全都看著他。
葉紅魚突然問:「沈爺,你為了救我們,花了多少代價?」
沈觀南沒回答。
他只是說:「都活過來了就行。」
葉紅魚眼睛一轉,看向他腳下的陣法。
陣法已經熄滅,但地面上還殘留著暗金色的真元痕跡。
她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這是……太玄真元?」她抬頭,「你的內力修為到什麼程度了?」
沈觀南收起藥箱:「夠用就行。」
「我不信。」葉紅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現在是不是武道巔峰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
「你活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查我的底?」
「對啊。」葉紅魚理直氣壯,「我得知道你現在多厲害,才好決定怎麼報答你。」
沈觀南轉身往外走。
「不用報答。」他頭也不回,「好好活著就行。」
葉紅魚在後面喊:「沈爺!你身邊是不是又有新人了?」
沈觀南腳步一頓。
這女人的直覺還是那麼准。
「有。」他說,「五個。」
葉紅魚笑了。
「行啊沈爺,一百年不見,艷福不淺。」
她回頭看了一眼其他七個女人。
七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柳如煙一臉八卦。
顧傾城若有所思。
蘇婉清低頭不語。
林夢瑤氣鼓鼓的。
慕容雪、白素貞、上官婉兒三人面無表情。
「姐妹們。」葉紅魚拍了拍手,「咱們是不是該回宏濟堂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