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龍沒有回話。
洞穴的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金屬聲,鏈子在拉扯。法陣節點的灰白色光全部亮了,二十九個還在運轉的節點同時輸出最大功率,把鏈子繃緊。
冥龍在掙扎。
沈觀南沒等它掙脫,他直接往洞穴里跳了。
兩百米的深度,踏月留香在垂直方向上的運用,他的身體貼著洞穴的內壁往下落,速度極快,三秒鐘到底。
冥龍就在腳下。
盤踞在洞穴底部的龐大身軀終於完整地展現在他面前,不是只有一個頭了,整條龍盤了七八圈,占滿了整個洞底。鱗甲覆蓋的身體在死氣中泛著灰綠色的光,直徑最粗的地方超過三十米。
鏈子鎖在它的頸部,從頸部延伸到洞穴上方的石柱上,鏈子上的法則紋路還在發光,但有幾個環節已經出現了裂紋。
沈觀南的目光掃了一圈。
冥龍的弱點在哪?
天工開物的法則認知自動運轉,他的視線穿過鱗甲,穿過皮肉,看到了冥龍體內的能量流動結構。
有一個核心。
在冥龍的胸腔位置,左側偏下,一團灰綠色的能量團,直徑大概五米,是冥龍全身能量的匯聚點。
打碎那個核心,冥龍就死了。
但核心的位置被層層鱗甲和肌肉包裹,從外面打進去至少要穿透十幾米厚的防禦。
混天四絕的合一形態能分解鱗甲,但一發只能打掉一片,十幾米的厚度,需要打掉好幾層。
沒那麼多時間,冥龍不會站著讓他打。
得找一個角度,能用最少的發數打到核心。
沈觀南的視線停在了一個位置,冥龍的腹部。
腹部的鱗甲比背部和側面薄三分之一,而且腹部有一處舊傷,鱗甲缺了一塊,只有一層薄薄的新生鱗片覆蓋。
那是幾千年前封印它的人留下的傷。
「守淵人留的。」沈觀南在心裡給那群不知道長什麼樣的前輩記了一功。
從那處舊傷打進去,只需要穿透五米左右就能碰到核心。
但問題是,冥龍盤著,腹部朝下貼著地面。要打腹部,得讓它翻身或者站起來。
怎麼讓一條被鎖著的龍翻身?
沈觀南想了一秒。
他抬手。
六脈神劍,六道劍氣同時射出,全部打在冥龍的背部,六個不同的點。
不是打弱點,是打癢處。
六脈神劍的透體劍氣穿過鱗甲,在冥龍的肌肉層上炸開了六個小點。
對冥龍來說,這點攻擊連撓痒痒都算不上,但它癢了。
被鎖了幾千年的龍,身上早就麻木了,突然被人在背上戳了六下,那種久違的觸覺刺激讓它本能地扭了一下。
就這一扭。
它的身體從盤踞狀態展開了一部分,側翻了一點。
腹部露出來了。
那處舊傷正對著沈觀南。
一秒的窗口。
沈觀南的右手抬起。
混天四絕,合一形態。
風、雷先融,水包火,兩組合併。
一顆芝麻大小的東西出現在他掌心上方。
他沒有把它推出去。
降龍十八掌。
他的左手拍出一掌,掌力擊中了那顆芝麻,不是打碎它,是給它加速。
降龍十八掌的剛猛掌力疊加在混天四絕的合一體上,把它的速度和穿透力同時拔高了一個檔次。
那顆芝麻帶著暗金色的尾跡,射向冥龍的腹部舊傷。
命中。
新生的薄鱗片在接觸的瞬間化為灰燼,混天合一體穿過薄鱗片,鑽入冥龍的腹腔。
一米,兩米,三米。
冥龍的反應來了,它的整個身體痙攣了一下,洞穴的壁面被它的尾巴掃出了幾道深溝。
四米。
五米。
碰到了。
混天合一體接觸到了核心的外層。
然後它炸了。
不是沈觀南引爆的,是核心自動反擊,冥龍的能量核心在受到攻擊的瞬間釋放出一股排斥力,把混天合一體推了回來。
合一體在排斥力的作用下解體了,風、火、水、雷四種力量分散開來,在冥龍的腹腔內亂竄。
冥龍疼了。
它吼了。
幾千年來的第一聲吼叫從洞穴里衝出來,灰色的霧氣被吼聲吹散了大半。宏濟號在三百米外被聲波推得橫移了十幾米,賀驚蟬在船上抱著操控台,臉色發白。
「那是什麼聲音?」公輸婉從能量室衝出來。
「龍叫。」賀驚蟬說,「沈觀南打疼它了。」
澹臺明月站在甲板上,手握著短劍,看著洞穴的方向。
洞穴里,沈觀南被冥龍吼叫的聲波震退了二十米,不滅金身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耳朵嗡了一下。
冥龍站起來了。
七八圈的盤踞身軀全部展開,頭頂到了洞穴的頂部,它的頸部往前探,鏈子繃到了極限,法陣節點的光在瘋狂閃爍。
三個節點滅了。
鏈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還剩二十六個節點,冗餘度從百分之十二直接降到了百分之負三。
法陣的壓制力不夠了。
鏈子在斷。
沈觀南沒慌,他在等這個。
冥龍站起來了,腹部完全暴露了。
第二發。
混天四絕,合一,這次他調整了配比,雷的比例增大了,提高穿透力。
降龍十八掌疊加。
射出。
命中同一個位置。
冥龍的身體又痙攣了一下,但這次它有了防備,腹部的肌肉收緊了,阻擋了合一體的穿透。
只進去了三米,沒碰到核心。
沈觀南皺了下眉頭。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連續三發射在同一個點上,前兩發在腹腔里炸開了,把肌肉層擴大了一個缺口,第三發穿過缺口,打進了五米深處……
又碰到核心了。
這次沈觀南改了策略,合一體碰到核心的瞬間,他沒讓它硬撞,太玄真元裹著合一體,在核心表面轉了一圈,找到了核心排斥力最薄弱的一個點……
然後鑽了進去。
冥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沈觀南的感知跟著合一體深入了冥龍的能量核心內部,核心的內部結構在他的感知中一覽無餘。
這不是一個天然的器官,這是一個法陣。
和島上的鎮壓法陣同源。
「守淵人造的。」沈觀南腦子裡閃過這個結論。
冥龍的能量核心,本身就是守淵人嵌進去的鎮壓裝置。幾千年前的守淵人不是只用外部的鏈子和法陣來鎖它,他們還在冥龍的體內植入了一個核心,從內部壓制它的力量。
這就是為什麼冥龍被封了幾千年還沒掙脫,不是外面的鎖夠結實,是它自己體內也有一把鎖。
但內部的這個核心也在衰退,排斥力越來越弱,這意味著冥龍在一點點消化這個核心,把守淵人的封印轉化成自己的能量。
再過幾百年,這個核心會被徹底吸收,到時候冥龍不但能掙脫,還會因為吸收了封印的能量變得更強。
不能讓它慢慢吸收了。
沈觀南做了一個決定,不摧毀核心,強化它。
太玄真元從合一體上分離出來,沿著核心內部的法則紋路流動,他在用自己的內力給這個衰退的核心充電。
冥龍發現了。
它劇烈地扭動起來,整條龍在洞穴里翻滾,尾巴橫掃,把洞穴壁面削掉了大片岩石。鏈子在它的翻滾中咔咔作響。
又一個節點滅了,鏈子上的裂縫擴大了。
沈觀南站在洞穴壁面上,腳踩著一塊凸出的岩石,雙手持續輸出太玄真元。
冥龍的尾巴掃過來了。
三十多米粗的尾巴帶著足以削平半座山的力道橫掃,沈觀南往上跳了五米,尾巴從他腳下掠過,把他剛才站的那塊岩石連同周圍十幾米的壁面全部削平。
他落回壁面,腳在新的落點上站穩,手上的輸出沒斷。
冥龍的尾巴回掃。
沈觀南再跳。
第三次,第四次。
冥龍的攻擊越來越密集,但它被鏈子拴著,活動範圍有限。沈觀南貼著洞穴壁面移動,始終和冥龍保持二十到三十米的距離,太近了會被它的身體擠壓,太遠了太玄真元的輸出會中斷。
太玄真元持續灌入核心,核心的法則紋路一條條重新亮起來,排斥力在增強。
冥龍感覺到了,它體內的枷鎖在收緊。
它瘋了。
不是比喻,它真的失去了理智。
頸部猛地一掙……
鏈子斷了。
最後一個承力環節上的裂縫擴大到了極限,金屬斷裂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斷裂的鏈條砸在地面上,砸出兩個深坑。
冥龍自由了。
沒有了鏈子的約束,它的身體猛地衝上來,四十多米長的腦袋對準了沈觀南,嘴張開……
龍息。
在封閉的洞穴里,灰綠色的光柱把整個空間填滿了,沒有躲避的餘地。
沈觀南的雙手從輸出太玄真元的狀態切換到了防禦。
不滅金身拉到最大輸出,九陽真氣在體表形成第二層防護,先天功的內息在經脈中構建第三道防線。
龍息打在他身上。
不滅金身的金色光幕在龍息的衝擊下急劇變薄,九陽真氣的防護層在接觸龍息的瞬間被擊穿,先天功的第三道防線也只撐了兩秒。
龍息的餘力穿透了三層防禦,直接衝擊到他的身體上。
胸口的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不是斷了,是被龍息的力量壓彎了。
沈觀南悶哼了一聲,身體被龍息推著往洞穴壁面上撞。
後背撞在岩石上,岩石碎了,他的身體嵌進了壁面里。
龍息還在持續。
但他的手沒停。
太玄真元還在往冥龍的核心裡灌。
他是靠著合一體留在核心裡的那根線來輸送的,這根線在龍息的干擾下變得極不穩定,隨時可能斷。
他咬著牙,把所有能調動的內力都壓到了這根線上。
核心的法則紋路亮度在飆升。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
冥龍的身體開始變慢了。
它的核心在收緊,從內部壓制它的力量輸出。龍息的強度在下降,從足以穿透三層防禦變成了只能穿透兩層,再變成一層都穿不透。
龍息斷了。
冥龍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豎瞳里出現了一種表情,恐懼。
它感覺到了體內的鎖在恢復,比幾千年前更緊。
它做了一個選擇。
跑。
冥龍龐大的身軀往洞穴上方衝去,尾巴把洞穴口的岩石撞碎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天空露出來了。它往九幽海的方向竄,想要逃進大海深處。
沈觀南從壁面上拔出來,胸口的肋骨還在疼,但沒斷。
他抬頭看著冥龍的身影從洞穴口消失。
然後他追了上去。
踏月留香,從洞穴底部往上,兩百米的垂直距離,四秒。
出了洞穴口,冥龍的身體已經有一半沒入了九幽海的灰白色海水中,它的速度很快,幾秒鐘就能完全潛入深海。
沈觀南站在島嶼的邊緣。
追不上,冥龍在水裡的速度遠超他的輕功,讓它跑了,下次再找就難了。
一秒鐘的決策時間。
他選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他跳了起來。
踏月留香在空中借力,身體拔高到了冥龍上方五十米的位置。
然後他往下落。
降龍十八掌,第十八式。
全力以赴的一掌,從五十米的高度砸在冥龍還露在水面上的後背上。
掌力穿透鱗甲,穿透肌肉,直達脊柱。
冥龍的脊柱裂了一道縫。
不是斷了,冥龍的骨骼硬度遠超想像,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只造成了一道裂縫。但這道裂縫足夠了,脊柱受傷後,冥龍後半截身體的控制力斷了。
它的後半截身體癱在了水面上,只有前半截還在往水裡鑽。
沈觀南落在它的背上。
他的腳踩在冥龍的鱗甲上,身體隨著冥龍的掙扎劇烈晃動。
右手按在冥龍的背脊上。
太玄真元貫體而入,沿著剛才的線路直達核心。
核心的法則紋路亮度,百分之九十五。
差最後一點。
冥龍做了最後的掙扎,它的頭扭過來,豎瞳對準了站在它背上的沈觀南,嘴張開了……
又要吐息。
這個距離,不到十米,龍息噴出來,沈觀南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他沒躲。
左手抬起。
如來神掌。
不是打冥龍的頭,是打它的下頜。
一掌拍在冥龍的下巴上,把它正在張開的嘴強行合上了。
龍息在嘴裡炸了。
冥龍的口腔和喉嚨被自己的龍息反噬,灰綠色的光從它嘴角和鼻孔里滲出來,它的頭劇烈搖晃,疼得發出了一連串嘶啞的低吼。
就這幾秒。
太玄真元的最後一波輸出灌入核心。
百分之百。
核心滿了。
冥龍體內的封印法陣全面啟動。
從核心向外,一圈一圈的法則紋路在它的身體內部亮起來,金色的光從鱗甲的縫隙里透出來,照亮了灰白色的九幽海。
冥龍的掙扎停了。
它的身體在縮小,不是真正的縮小,是封印在壓縮它的能量,把它幾千年來積累的力量重新鎖回去。
從三百米長縮到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最後縮到了二十米左右,冥龍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金色的法則紋路覆蓋了它全身,把它變成了一個金色的繭。
它沒死。
核心裡的封印不是殺它的,是鎖它的,和幾千年前的守淵人一樣,把它封在一個更小、更緊的牢籠里。
但這次不同。
這次的封印不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能源是沈觀南灌進去的太玄真元,純粹的內力,沒有任何副作用。
太玄經的特性是自循環,灌進去的真元在核心內部形成了一個閉環,可以自行運轉,不需要外部補充。
理論上,這個封印可以維持……很久。
沈觀南從冥龍的背上跳下來,腳踩在九幽海的水面上。
他的臉色很白,剛才的一系列操作消耗了他將近一半的剩餘內力,三百四十多年用掉了一半,現在大概還剩一百七十年左右。
夠用,但得省著花了。
他低頭看著被封印成金色繭的冥龍。
還有一件事。
沈觀南走到冥龍的尾部,尾巴的最末端有一截,大約三米長,露在金色封印的外面。封印沒有覆蓋到尾尖。
他伸手握住了那截尾尖上的一根筋。
冥龍的龍筋。
天機神工圖上有記載,龍筋是九幽海最好的材料,韌性和強度超過已知的任何物質。用來做纜繩、弓弦、船的加固材料,都是上品。
沈觀南用力抽了一下。
龍筋紋絲不動。
他加大了力度,九陽真氣灌注在手臂上,雙手握住龍筋往外拽。
還是不動。
這東西結實得有點過分。
他換了個辦法,六脈神劍的劍氣在龍筋和肌肉的連接處切了一圈,斷開筋膜的連接,然後再拽。
這次動了。
一根兩米多長的龍筋被他從冥龍的尾巴里抽了出來。
灰綠色的筋膜在空氣中很快變成了銀白色,硬度和韌性都在提升。
沈觀南把龍筋盤起來,揣在懷裡。
他又看了一眼冥龍,金色的繭穩定地懸浮在水面上,法則紋路勻速閃爍。
搞定了。
他轉身往宏濟號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注意到島嶼上的變化。
死氣在消散。
從鎮壓法陣的節點開始,一片一片地散,灰黑色的岩石露出了本來的顏色,深褐色,正常岩石的顏色。
地面上的灰白色液體幹了。
岩縫裡的死靈在死,不是被殺死的,是它們賴以生存的死氣沒了,自行枯萎了。一隻只灰黑色的小東西蜷縮在岩石上,不再動彈。
冥龍被徹底封印後,它散發的死氣斷了源頭。
島在恢復。
沈觀南上了船。
公輸婉在甲板上等著,她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位置,衣服沒破,但那個區域的布料微微凹陷,說明裡面的肋骨受過力。
「傷了?」
「肋骨有點彎,不礙事。」
「你的肋骨彎了你說不礙事?」
「回去之後自己接一下就行了。」
公輸婉不想和他爭這個。
賀驚蟬從操控室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數據:「冥龍的能量讀數在持續下降,目前已經降到了之前峰值的百分之三以下,封印有效。」
「百分之三。」公輸婉念了一下這個數字,「就是說還有百分之三的能量沒被鎖住?」
「百分之三是封印的正常泄漏值,不影響。」沈觀南說。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龍筋,放在甲板上。
銀白色的筋在甲板上盤了一圈半,光澤很亮。
公輸婉蹲下來看了一眼,手指碰了一下。
「什麼材料?」
「龍筋。」
「你從那條龍身上抽的?」
「尾巴上的。」
公輸婉又碰了一下,用指甲掐了一下,完全掐不動。
「硬度比玄水寒玉高,韌性……我估計比玄水寒玉高十倍以上。」她站起來,「這東西能造劍。」
「你不是說要給澹臺明月造新劍嗎。」
「用這個造?」
「還有更好的材料嗎?」
公輸婉想了想,確實沒有。
「行,回去造。」她把龍筋收起來。
澹臺明月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根銀白色的筋。
「你從它身上拔的?」
「抽的。」
「它沒反抗?」
「它已經被封了,醒不過來。」
澹臺明月沒再問,她看了一眼沈觀南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好幾個色號,嘴唇的血色都淡了。
她回船艙倒了杯水端出來。
沈觀南接過來喝了。
「溫的。」
「灌好的時候是熱的,你在下面待太久了,涼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宏濟號重新穿過裂縫,回到藍星海域。
這次回來,賀驚蟬做了全面掃描。
「裂縫狀態……」她報數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了,「兩條裂縫全部封死,沒有新裂縫,冥龍的能量反應在九幽海那邊,沒有向藍星方向的延伸,穩定了。」
「那條新挖的呢?」
「你在九幽海那邊封住冥龍之後,新裂縫自動癒合了,沒有了冥龍的力量支撐,裂縫的擴張停止了。」
徹底解決了。
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把天機神工圖翻到守淵人那一頁。
他盯著圖紙上「詛咒」那個詞看了一會兒。
封印的能源改了,不再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了。
理論上,詛咒應該解除了。
但他不確定,詛咒這種東西不是拔電源就能停的,可能有滯後效應,可能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得親眼看看幽若的狀態才知道。
「回白雲市。」
「真回了?」賀驚蟬問。
「真回了。」
宏濟號上浮,穿過四千米深海,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海面上是正常的陽光。
東海的風吹過來,帶著鹹味。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陽光打在他臉上,白得有點過分的臉色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公輸婉從後面經過,看了他一眼:「你這臉色,回去別被人當鬼了。」
「回去先睡一覺。」
「睡之前先把肋骨接了。」
「知道。」
宏濟號全速駛向白雲市的方向。
船艙里,賀驚蟬整理完所有數據,拿著平板電腦走到沈觀南旁邊。
「有個事。」
「說。」
「我在九幽海做環境掃描的時候,在島嶼的北面發現了一個異常信號源,不是冥龍的,不是死靈的,是人工的。」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
「什麼信號?」
「一個密封空間,在島嶼北面的地下,深度大約二十米,信號特徵和守淵人的法陣結構一致。」
「你的意思是……」
「守淵人可能在島上留了東西。」賀驚蟬把平板電腦遞給他,上面是一張掃描圖。密封空間的輪廓清清楚楚,長方形,大約三米乘五米的大小。
「一個房間。」沈觀南說。
「對,一個密封了幾千年的房間。」
沈觀南把平板電腦還給她。
「記下坐標,下次來的時候看。」
「下次?你還要去?」
沈觀南沒回答,他走進操控室,坐下來,閉上眼睛。
還有很多事,幽若的詛咒,守淵人的秘密,那個密封了幾千年的房間。
但現在,先回家。
宏濟號的動力核心低聲運轉,載著四個人,穿過東海的波浪,向白雲市駛去。
甲板上,澹臺明月一個人站著。
她看著沈觀南走進操控室關上門的背影,把手裡那杯已經空了的水杯收起來。
她從船艙里翻出一條毯子,走到操控室門口。
門沒鎖。
她推開一條縫,把毯子放在門口的地板上,沒進去。
操控室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澹臺明月把門輕輕帶上了。
回到甲板上,公輸婉正拿著那根龍筋翻來覆去地看。
「這根筋的結構很奇怪。」公輸婉自言自語,「纖維方向不是單一的,是螺旋排列的……如果用這個造劍,劍身可以做到同時兼顧硬度和彈性……」
「你在跟我說話嗎?」澹臺明月問。
「我在跟筋說話。」
澹臺明月沒搭腔。
她走到船舷邊,看著遠處的海面。
風很大。
她的頭髮被吹亂了,貼在臉頰上。
左臂還有些酸,上次被水壓擠壓的後遺症,沈觀南渡的真元修復了大部分,但還有些深層的損傷在慢慢自愈。
她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五個指頭都能動,握拳沒問題。
夠了。
她從腰間抽出那把一尺二的短劍,沈觀南在出發前給她備的。
劍身上還沾著哨兵的灰綠色體液,已經幹了,變成了暗色的痂。
她用衣角把劍身擦乾淨。
黑色的劍身重新露出來,在陽光下不反光。
她握著這把短劍,面朝大海,遞了一劍。
然後又遞了一劍。
公輸婉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練劍?」
「嗯。」
「用這把臨時的?」
「等你造好新的再換。」
公輸婉低下頭,繼續研究龍筋。
海面上,宏濟號拖著一道白色的尾跡,往西開。
白雲市在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