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的手再次在漫畫集上點動了起來。
他目光淡淡的打量著對面端坐的蘇命，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蘇命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嘴角笑意依舊，同樣保持著安靜。
不知沉寂了多久。
身側的空間忽然輕微震顫一瞬。
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兩人身旁。
兩人一同轉過頭看了過去。
是尼科斯。
只不過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之前從容狡黠的模樣。
他的雙目空洞呆滯，神情僵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自主意識。
蘇命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斯坦身上。
「他這是怎麼了？」
斯坦同樣收回了目光。
「他的認知被卡通世界的運行規則侵入了。」
「從荒誕無序的二維敘事次元驟然回歸規整嚴謹的現實三維世界，兩種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劇烈對沖，超出了他大腦瞬時處理的上限，思維出現短暫停滯。」
蘇命再次看向一旁僵立不動的尼科斯
「所以，這就是你把我們強行拉入卡通世界的真正目的？」
「利用那個世界顛覆因果的異常規則，侵染我們的認知，藉此擊潰我們？」
斯坦輕輕搖了搖頭，神色不變。
「不，是否打敗你們對我來說並不是首要目的。我要的只是讓降維繼續下去。」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尼科斯。
「他用三維拓撲缺陷阻滯降維的思路的確精妙，的確暫時拖住了終焉的進程。但我，也不是沒有應對之法。」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蘇命。
「我讓你們踏入卡通次元，真正的目的，是藉助那個世界天生自帶的規則漏洞，對你們完成拓撲對偶湮滅。」
斯坦微微前傾身子。
「簡單來講，他的手段，是將即將攤平降維的世界擰成了一枚死結，強行保留三維立體結構。」
「而我，就是在這枚死結對應的緯度位置，挖出一個沒有深度的規則深坑。」
「讓你們連同這枚抗拒降維的拓撲死結，一同墜入坑底，徹底歸位，重歸平面秩序。」
他學著蘇命的模樣，悠然翹起二郎腿，身體半靠在椅背上。
姿態散漫又掌控力十足。
「所以無論你們最終能不能掙脫次元、能不能活著出來，只要踏足那片卡通世界，就已經落入了我預設的規則陷阱。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已經達成。」
蘇命轉頭望向窗外的天光。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世界又開始降維了？」
斯坦點了點頭。
然後目光灼灼的盯著蘇命。
「我也看得出來，你如今的存在形態是純粹靈魂態。」
「但我的確沒有看到過你的身體，如果你真的想找回自己的身體，就不該阻止我。」
蘇命十指輕輕交疊，搭在大腿之上，聞言輕笑一聲。
「本來從上次來過這裡之後，我就沒想過阻止你。也正是那一次，讓我確認了你真正的身份。」
斯坦微微抬頭，等待著蘇命的解釋。
蘇命放下了二郎腿，兩隻胳膊支撐在大腿上。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為什麼能夠直接作用於本體的權限，會對你召喚出來的超級英雄沒用？」
「直到我看到了你的資料，我才發現自己陷入了誤區。」
他重新直起身子。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存在給這個世界帶來終焉的。」
「但是一切事實表明，這個世界那些所謂的怪物，他們出現的時間，同樣是二十年前。」
「而我絕對不可能是那時候來到的這個世界。」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他笑了笑。
「終焉的根源不是我，而是你！」
斯坦的神色自始至終平靜無波。
「關於這一點，我也從來沒有掩藏過。」
蘇命身體再度前傾，拉近兩人的距離。
「我的權限對那些超級英雄沒有作用，也是因為他們體內蘊含了終焉之力吧？」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斯坦沉默了片刻。
幾秒後，他伸手探入上衣口袋，緩緩摸出一支老舊的鉛筆。
那隻鉛筆上，同樣蘊含著終焉之力。
「他們是我用這支筆畫出來的。」
蘇命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他指向了那隻鉛筆，還有桌子上的書。
「那麼問題又來了？你是怎麼把終焉之力帶到其他世界的？」
斯坦將鉛筆收回口袋，沒有正面作答。
「不要小瞧任何一位救世主啊！」
「尤其是，來自終焉世界的救世主。」
蘇命撇了撇嘴，點了點頭。
「確實。」
「思維無邊界，想像無上限。真正的救世主，本就擁有無限可能，能夠完成一切旁人無法理解的匪夷所思之事。」
他緩緩站起了身。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表情瞬間凝重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對這個世界進行降維？」
靜——
窗外的暖陽穿透窗框，筆直灑落而入。
強光盡數鋪滿斯坦的後背。
而他的身前，落在逆光的陰影之中。
明暗分割極致，半明半暗。
漫長的死寂驟然籠罩整間屋子。
許久之後，斯坦終於緩緩抬頭。
他的目光在一片陰影之中顯得是那樣耀眼。
「當然是為了拯救我的世界，解決終焉！」
蘇命的身體猛的怔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僵硬的低頭看向斯坦。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有辦法解決終焉？」
斯坦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用，但我也必須試一下。」
停頓片刻，蘇命才終於消化了了這個信息。
他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盯著斯坦德眼神都在發光。
「你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斯坦也沒有隱藏的打算。
「我的打算是……」
然而，就在這時——
「能量轟擊。聚焦定向超高速粒子流，執行核心結構貫穿熔毀。」
一道藍白色的能量光柱朝著兩人襲來。
瞬間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立場防禦！」
「沿攻擊路徑逆向發射阻尼粒子云，抵消粒子流動能。」
兩道指令同時落下。
能量轟擊沒有造成任何的傷害。
轉頭看去。
卻見尼科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清醒了，剛才的攻擊就是他弄出來的。
蘇命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槽！」
「偏偏是這個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