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律輕輕擱下手裡的玻璃杯。
指尖重新落回筆記本,筆尖沙沙不停,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蘇命側著身子湊上前張望。
一堆鬼畫符,什麼都看不懂。
不過,他知道,這是白律記錄隱秘事件專門使用的防窺文字。
沒錯,他一個人,獨立推演創造了一整套文字體系。
這種文字就連蘇命也看不懂。
當然,動用權能強行解析,倒是能輕易破譯所有內容。
但白律卻告訴他,這套文字從一開始防備的目標就不是救世主。
而是燼城內毫不知情的普通居民,避免城中眾人窺見殘酷的世界真相。
漫長的安靜過後,白律停下書寫的動作。
「好了,規則級相關的信息,我差不多全部理清了。」
「現在該聊正事……」
他將本子合上,轉過頭,目光灼灼的望著蘇命。
「對於即將抵達這裡的救世主,你掌握多少線索?」
蘇命無奈的聳了聳肩。
「可以說是一點都不知道。」
「反正絕對不會弱,多元主宇宙清楚這片世界被終焉侵蝕,尋常權限抵達此處都會遭到強力壓制,它不可能派一群弱者白白送死。」
白律思索著,扶著鏡框點了點頭。
他也認可這種說法。
「那麼你有把握對付他們嗎?」
蘇命沉默了片刻。
燈光垂直照耀在他的身上。
將他的五官照的特別立體,他嘴角的笑容也在此刻更加顯眼。
「說實話,並沒有呢!」
「畢竟我可不敢在自己的世界又一次使用同調,如果我變為了不可控的終焉狀態,恐怕用不著其他救世主,自己就把這裡毀滅了。」
「所以我並沒有必勝的底牌來對付他們。」
白律收回落在蘇命身上的視線,望向房間前方昏暗的牆面。
「這樣嘛……」
「既然如此,這一次就聽我的吧!我來想辦法,你只需要配合我的行動。」
蘇命彎著眼笑起來,看向身旁的白律。
「好啊!」
「我一直都在說,你比我聰明。這一次我就給你打下手,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白律再次抬手推了推眼鏡,燈光撞在鏡片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
……
深夜。
燼城之外,那天地倒置的角落之中。
「嘔~」
此起彼伏的乾嘔聲突兀撕開寂靜夜色。
數道人影分別憑空顯現,彼此相隔一段距離,零散分布在各處。
所有人都在捂著胸口,抑制不住一陣陣反胃。
沒等眾人緩過這股難受的眩暈,一股刺骨的危機感驟然爬上所有人心頭。
幾人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噁心,接連開口念出防禦指令。
「撐開本源護層,隔絕一切外部殺傷。」
「周身維度虛化,抵擋所有直擊攻勢。」
「鋪開緩衝權能,卸除所有攻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們的上方泛起細碎的銀白裂痕,無數狹長鋒利的空間斷刃自上而下垂落。
堪堪抵禦住了第一波攻勢。
抬頭望去,倒掛在上方的地面之中,又是成片空間斷刃連綿不絕傾瀉而下。
一眾救世主狼狽輾轉騰挪,在顛倒的大地與浮空殘骸之間瘋狂躲閃,面色鐵青凝重。
「這個世界的救世主竟然提前預判我們降臨,早早布下了殺局。」
「他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心中疑惑,但沒有人敢停下分毫。
眾人借著層層權能屏障的緩衝,拼盡全力在顛倒錯亂的地貌中穿梭奔逃。
層層疊疊的刃網始終死死咬著他們的蹤跡,徹底將他們困死在這片顛倒世界之中。
就在所有人疲於奔命時。
突然——
「嘔~」
路邊廣播、街邊監控屏幕、戶外公示電子屏……
周遭所有電子設備里,接二連三響起和他們方才一模一樣的乾嘔聲響。
漫天垂落的空間斷刃瞬間偏轉軌跡,全數調轉方向,朝著遍地電子器械切割而去。
追殺他們的攻勢被徹底引開,幾人終於得到短暫喘息的空隙。
緊接著,一道淡漠的人聲自上方緩緩飄來。
「朝著南方跑。」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望向南方天際,腳下卻沒有一人挪動半步。
聲音來源不明,分不清是敵是友。
貿然奔赴對方指定的區域等同於自投羅網。
南方絕對不能去!
可原地停留,等攻勢重新鎖定他們只會再度陷入險境。
權衡一瞬,所有人不約而同調轉方向。
齊齊朝著北面狂奔逃竄。
逃亡途中,他們清晰瞥見彼此的身影。
卻沒有一人停下交流,只顧埋頭朝著同一個方向拼命奔跑。
奔出很遠一段路程後。
身後不斷追斬而來的空間斷刃驟然消散,周遭徹底恢復安靜。
眾人停下腳步大口喘息。
這才驚覺——
不知何時,零散分散的幾人,已經不自覺聚攏在了同一片空地上。
突然——
「呵,我就知道,你們絕不會聽我的指引。」
一聲輕嗤從前方傳來。
所有人神經瞬間緊繃,齊刷刷循聲望向聲音傳出的位置。
不遠處一棟兩層小樓的房檐邊緣,坐著一名膚色白淨的年輕男子。
他閒散倚著屋檐,淡淡俯視下方聚集的眾人。
人群中一人上前半步。
「剛才的聲音就是你發出的?」
「是我!」
又一人上前。
「讓電子設備發出乾嘔聲,也是你的手筆?」
「也是我!」
眾人的臉色微變。
沒有人詢問他是如何確定,眾人不會聽從他的指引?
畢竟大家都是救世主,要是那麼容易相信別人。
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們更在意的是,這個人居然完美預測了所有人的判斷。
從一開始給的就是反的指引。
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們了。
更誇張的是,在所有人都還疲於奔命的時候。
他就已經想出了應對攻擊的辦法。
現在回想起來——
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明顯是知道來到這個世界絕對會幹嘔。
所以就將乾嘔聲,作為了攻擊觸發的指令。
這並不難看出來。
難得是在承受攻擊的間隙,想出解決辦法並實施。
人群之中,有人抬起頭看向了那個白淨男子。
「你……是誰?」
二層小樓之上,那男子俯視著他們。
月光在他的身上反射出銀色光華。
「界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