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盯著微觀視野里循環解離又重組的粒子。
這個表現既然和梁俊豪當時製造的崩壞這麼像。
那麼其中必然有聯繫。
而兩者最大的區別就是——
那一場災難雖然同樣是粒子四散。
但那僅僅是位置、運動組態的信息被破壞。
粒子自身的內稟參數是穩定的，相互作用定律恆定。
能量的轉換完全遵從確定的物理規律，只是有序結構變成無序熱運動。
只是標準的熵增。
粒子還是那個粒子。
可眼前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這裡，連定義粒子本身的那一組參數都在不停改寫。
粒子不再是原來的粒子，它隨時都在變為其他性質。
它被改寫成完全不同的一套屬性描述。
參數就是系統最深層的信息。
區分「這一類粒子」和「那一類粒子」。
規定它該擁有什麼性質，全部依靠信息。
蘇命猛的一震。
「信息，是信息。」
「終焉的本質是信息的畸變。」
當信息進入混亂。
物質載體還實實在在存在，但是描述它的信息可以隨意剝離、改寫。
是物質‑能量‑信息三者之間固有的綁定關係被打破。
世界一切的聯繫，從每一個粒子的存在，到每一個概念的錨定將變為混亂。
任何事物都將無法定義。
而終焉——
就是信息的丟失與混亂。
信息不再忠實反映物質，物質也不再約束信息。
二者互相脫離，可以隨意錯配。
而這所表現出的——
就是一切物理，常識，邏輯，甚至於時間與因果……
都將失效與無法定義。
難怪——
難怪之前幻會說終焉不是一種能量。
難怪終焉從根源之上就無從被徹底根除。
要知道，認知到終焉本身，這就是一條信息。
思考對付它的對策，依舊屬於信息的運算。
哪怕是解決問題的這一操作，同樣具有終焉的參與。
從物質到能量，從位置到狀態，從識別到定義，全都建立在信息的基礎上。
就像是用刀切肉一般。
你知道用刀砍下去，肉就會被切斷。
可是在信息混亂的影響下。
肉已經失去了被切斷這一個定義，你也失去了砍這個動作的定義。
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只要是存在於多元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不可能用包含著信息的本身，去對付信息。
這是一個死結。
那麼問題來了——
想要壓制信息基元的混亂。
唯一有效的窗口期，就是畸變尚未徹底發酵之前，提前進行干預。
既然多元主宇宙如此在意終焉，為什麼它會放任不管？
難道就連多元主宇宙，對此也束手無策？
如果連多元主宇宙意識都無法阻止終焉。
那造成終焉的原因又是什麼？
此前幾乎所有人的普遍判斷，都把終焉歸因為信息素差異持續擴大。
可如果真的只是這麼簡單，別說多元主宇宙意識了。
隨便一個救世主，都有能力消弭這種差值，將事態平息。
所以，信息素差異只是一個誘因而已。
真正的本因，是連多元主宇宙都沒有辦法阻攔的。
「那就怪了！」
蘇命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連多元主宇宙都無法處理終焉——
那為什麼偏偏他可以？
他可以吸納終焉。
這本身就不符合邏輯。
吸納、封存、穩定……
這一系列行為邏輯，同樣構建在信息之上。
這些定義根本不存在。
也不可能達成。
可事實卻是，自己就是做到了。
這麼看來——
自己的誕生，恐怕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難以理解。
蘇命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曹丹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然後終於忍不住了。
「現在什麼情況？」
這句話將蘇命拽回了現實。
「這個世界，沒救了。」
「我們先離開這裡。」
曹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
雖然，她早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也做好了犧牲這個世界的準備。
但當他真的聽到這一個結果，心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她沒有愣神太久。
「我們該去哪裡？」
蘇命收回視線。
「只要離開這個世界，去哪裡都行。」
「趁我現在還能壓制住終焉，你趕緊操作。否則等我壓制不住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事態緊急，曹丹不再有絲毫猶豫。
她抬手取出一張卡片，徑直拋向半空。
卡片在空中瞬間展開，微光炸裂。
一道狹長的裂縫瞬間撕開空間。
「走！」
曹丹低喝一聲，毫不猶豫率先縱身躍入裂縫之中。
蘇命不敢拖延，瞬間撤去對終焉的牽制壓制，身形一晃，緊隨其後衝進空間通道。
就在他脫離這片空間的剎那。
原本被勉強維持平衡的終焉瞬間掙脫束縛。
開始瘋狂向外蔓延。
跨進裂縫的一瞬間，蘇命回頭大吼。
「快關掉通道！」
曹丹早有預判。
在蘇命身形完全踏入通道的瞬間，裂縫在他身後合攏了。
徹底脫離險境。
周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整片天地靜謐得過分。
蘇命抬眼打量四周，環顧這片陌生的環境。
「這裡是哪裡？」
「我們世界域旗下的一個世界，」
他頓了頓。
「也是那群選拔闖關者的世界。」
蘇命看了一眼四周。
「我看這個環境，完全符合智慧生命的衍生條件。」
「怎麼沒有人？」
「因為人已經被消耗光了啊！」
曹丹聲音略顯疲憊。
「你知道搞崩三個世界，需要經歷多少輪次的考驗嗎？」
「為了撐起整場副本世界的布局，這個世界的人口、生靈，早就被常年抽空透支。現在，已經近乎徹底荒蕪了。」
她嘆了一口氣。
「先不說這些。這些並不重要。」
她轉過頭看著蘇命。
「終焉到底是怎麼降臨的？」
現在蘇命已經明白了終焉的本質，所以答案就很好推斷了。
「你們多年布局累積的信息素差值，早就已經觸碰到終焉降臨的臨界閾值。」
「之前的輪迴終止、空間定格，只是勉強把差值鎖死在臨界點上，懸而不發。」
「但梁俊豪最後的那道指令——本質是強行阻斷全域信息傳遞。」
「就是這最後一步操作，成了壓死世界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差異跨過了臨界值。」
「終焉，就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