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之後，其餘所有科研人員不再說話。
因為只要我不想再堅持奉獻自己，他們就沒有科研時間。
威廉教授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地轉變態度，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很好，弗蘭克，我就知道你能權衡利弊。」
「那麼，我們就上報波音公司，告訴他們工藝成熟，請求量產！」
量產報告提交後的第三天，波音公司的回覆如同預料般迅速——批准量產，並要求一周內提交首批裝機適配方案。
整個研發中心沉浸在一種詭異的輕鬆氛圍里，師弟卡梅隆幾次欲言又止地看向我，最終還是埋頭整理著那些被我們強行標註為「已解決」的穩定性數據。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可是乘客的安全性考慮先放一邊，我得活下去啊！
那天晚上，我獨自留在實驗室。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伊芙琳的號碼。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她標誌性的笑聲：
「弗蘭克，聽說你為『飛馬』開了綠燈？看來我們每次的『交流』很有成效。」
我強忍著噁心答道：
「我只是做了符合公司利益的決定。」
「聰明的選擇。」她頓了頓，「那麼你以後還會來我這『交流』嗎？」
「再也不會了！」我直接掛斷電話，這個老女人，我聽她的聲音就覺得噁心！
……
量產很順利，我們的飛馬項目發動機被命名為「CFM56—3C」，被裝載在波音737-200這款大型客機上。
而我也來到了波音公司總部工作，看起來一切都很順利，直到……
波音公司大廈，長槍短炮的記者們把總裁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請問，您對印度發生的空難有什麼想法？要知道印度這次空難的飛機就是波音737。」
總裁的臉色在閃光燈下顯得異常蒼白，聲音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各位媒體朋友，請冷靜一下。」
「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波音公司將全力配合相關部門的工作，我們相信調查結果會給公眾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記者群中傳出：
「可是有消息稱，失事飛機上搭載的正是剛量產不久的CFM56—3C發動機！」
「這是否與發動機的穩定性問題有關？之前研發團隊內部是否對此有過擔憂？」
這個問題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現場。
所有鏡頭都聚焦在總裁臉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總裁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含糊地重複：
「事故原因尚在調查，我們不便過早下結論。請大家相信波音公司對安全的承諾……」
「承諾？」另一個記者冷笑一聲，「如果真有承諾，為什麼會有內部員工匿名爆料，稱『飛馬』發動機在研發階段就存在嚴重的穩定性缺陷，尤其是渦輪葉片溫度波動問題，只是為了趕進度而被強行掩蓋？」
「一派胡言！」總裁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是對波音公司的惡意中傷！我們的發動機經過了嚴格的測試和認證，絕對符合安全標準！」
「好了，我要回公司工作了，具體調查結果我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總裁在保鏢的護送下，幾乎是狼狽地擠出了記者的包圍圈，留下身後一片譁然和閃爍的鎂光燈。
我們波音全體員工，在六樓休息室的電視裡，全程看了這場直播。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電視裡還在循環播放著總裁被圍堵的畫面和記者們尖銳的提問。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複雜的情緒。
我站在角落，感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手腳冰涼。
CFM56—3C發動機……印度空難……渦輪葉片溫度波動……
那個被我強行壓下去的隱患，那個被我們標註為「已解決」的數據，終究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爆發了。
我仿佛能看到飛機從高空墜落時的火光，能聽到乘客們絕望的尖叫，那些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因為我的一個「權衡利弊」的決定，永遠地消失了。
「上帝啊……」一個年輕的工程師捂住了嘴，「那可是……幾百條人命……」
「內部員工匿名爆料……會是誰？」有人低聲猜測，目光不自覺地在人群中逡巡。
我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蹦出胸腔。
是卡梅隆嗎？還是其他曾經對穩定性問題提出過擔憂的同事？
我不敢想，也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我知道，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是我，為了自己擺脫伊芙琳的控制，為了苟活下去，親手將這個定時炸彈送上了藍天。
那些「交流」的屈辱，那些尿尿劈叉的痛苦，在幾百條無辜的生命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又那麼骯髒不堪。
突然，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人力資源部的主管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弗蘭克·懷特！」他念出了我的名字，「總裁辦公室，立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我。
媽的，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無數遇難者的屍骨上。
伊芙琳的笑聲，威廉教授的笑容，卡梅隆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那些在測試報告上被我親手劃掉的「不穩定」字樣，此刻在我腦海里交織成一片混亂而恐怖的畫面。
我完了，徹底地完了，我都特麼走馬燈了！
總裁辦公室，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雪茄菸味混雜著壓抑的空氣撲面而來。
除了總裁外，十一個麥道系的董事也在。
伊芙琳就挨著總裁坐著，跟總裁說說笑笑的，就仿佛沒有空難這回事似的。
總裁見我進來，把手中的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聲響，打破了辦公室里虛偽的平靜。
「弗蘭克，」他開口，「印度空難的事情，你覺得跟發動機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