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分，凱蘭站在詹森莊園東門外。
跟著他來的貨車就停在不遠處，緊挨著的就是傑斯借給他的那輛轎車。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肩上挎著一個深灰色帆布包，裡面裝著那本《經濟學原理。
書頁嶄新得有些刻意，但足以撐起「哈佛學生」的人設。
鐵門高聳，鑄鐵雕花間透出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白色主宅的尖頂。
陽光斜照，空氣里瀰漫著青草與濕潤泥土的氣息，與工業區的油污、煙味截然不同。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心跳比平時快了些。
「真不愧是詹森家族的莊園啊！」凱蘭看著莊園的門感慨著。
不多時，詹森莊園大門打開，蕭淼開著貨車從門內出來。
車窗搖下，蕭淼打量幾眼凱蘭。
嚯！這馬大師還有外國學生呢？
這怎麼看也不像學神學的，看著倒像是哈佛的大學生。
看起來馬大師還真把自己的話當回事，特意找了個體面人來取骨灰盒。
「你來取……那個東西？」蕭淼把車停在凱蘭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他肯定不能直接說骨灰，畢竟這玩意確實沾點晦氣，最近又剛過七月十五……
凱蘭看見蕭淼也一愣，心裡被震驚的不行。
這迪斯科幫實力這麼大嗎？
連詹森家族都幫他們運貨？
還是說……這迪斯科幫本身就是詹森家族扶持的？
果然，資本的原始積累從來都不是乾淨的。
凱蘭壓下心頭翻湧的猜測，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一個略帶拘謹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是的，先生。」
凱蘭的手自然地搭在帆布包帶上，「這裡面是十萬美金。」
見錢數對上了，蕭淼心中篤定，這小子就是馬大師派來的徒弟。
「好吧，錢給我，叫你的人把這東西搬到你們的車上吧！」
凱蘭點點頭，朝不遠處的貨車招了招手。
兩名穿著工裝褲的搬運工立刻小跑過來，動作利落地打開後車廂門。
蕭淼從駕駛座下來，繞到貨車尾部，掀開一塊遮蓋用的深色油布——下面整齊碼放著三十多個骨灰盒。
看到骨灰盒，凱蘭再次被震驚到了。
真不愧是迪斯科幫啊，做事就是縝密，運輸這種白粉以這種骨灰盒當掩護，簡直是天衣無縫。
怪不得要找華裔來運貨，就他們那邊流行火葬。
而且華裔本身就不怎麼該做違法的事，這身份也確實不容易引起懷疑。
凱蘭強壓住內心的震撼，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他從帆布包里取出那個黑色手提箱，輕輕放在地上，打開搭扣——一疊疊綑紮整齊的百元美鈔碼得嚴絲合縫。
「錢在這裡。」他說，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蕭淼瞥了一眼，也沒細數，只是點點頭：「行，搬吧。」
區區十萬美金，還不值得蕭淼仔細數。
兩名搬運工迅速上前，一人抱起兩三個骨灰盒，動作麻利卻不顯急躁。
凱蘭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印著燙金花紋的骨灰盒。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應該驗驗貨。
想到這，他看向蕭淼，小心翼翼的請示道：「那個……我能驗驗貨嗎？」
蕭淼也是活久見，第一次見人搬骨灰還要驗貨的。
但是考慮到這是美利堅，或許人家怕骨灰盒裡有什麼夾帶……這事也沒準！
蕭淼猶豫片刻點了點頭：「行吧，快點。」
凱蘭立刻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一個骨灰盒的邊緣。
盒子沉甸甸的，材質是上好的烏木，表面光滑冰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盒蓋的一角。
裡面果然裝著灰白色的粉末，細膩、乾燥，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看起來倒是白粉……但是跟自己印象中有些不同。
或許是製作的工藝不一樣？
他看著正在搬運的兩個搬運工，小聲說道：「你們誰來試一下？」
搬運工愣了一下，其中一個無奈摘下白手套，打開其中一個骨灰盒，要伸手去蘸一點嘗一嘗。
蕭淼看到這一幕，都看傻了。
還要嘗骨灰？這玩意能補鈣怎麼著？
美利堅人這麼變態的嗎？
蕭淼趕緊攔住那個搬運工，看著凱蘭憤怒的說道：
「你們特麼有病是吧？走走走！告訴你們老闆，這活我不找他了！」
「等等！」凱蘭急忙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先生，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他終究是第一次運貨，實在是怕這事辦砸了，哀求蕭淼道：
「哥！我這是第一次出來接貨，不懂規矩，求您高抬貴手，要不然我跟我老闆沒法交代。」
蕭淼雖然生氣，但是錢都花了，估計馬大師那個德行也未必能退自己這九十萬美金。
最後無奈的看著凱蘭，指著他鼻子憤怒的說道：
「得得得！我特麼要不是看在你是外國人的份上……搬吧！搬吧！」
搬運工趕緊加快動作，把最後幾個骨灰盒搬上貨車。
凱蘭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襯衫後背已經微微發潮。他不敢再提驗貨的事，只低頭盯著地面，生怕蕭淼反悔。
等所有骨灰盒裝車完畢，蕭淼甩了甩手，語氣冷淡：
「行了，趕緊走吧。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們在這兒搞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
凱蘭連連點頭，如釋重負，拉著詹森家族的骨灰，直奔工業區紅磚樓。
凱蘭把車開進紅磚樓後巷時，天已經擦黑。
傑斯正站在倉庫門口抽菸，看見貨車駛入，菸頭一掐，快步迎了上來。
「貨到了？」他問，目光掃向車廂。
「到了。」凱蘭聲音還有些發緊，「三十多個骨灰盒，全在這兒。」
傑斯皺了皺眉：「骨灰盒？他們用骨灰盒運貨？」
凱蘭聞言點了點頭：「嗯嗯，所以他們才用華裔來運貨，華裔信這個，用骨灰盒做掩護不容易被查。」
傑斯聞言點了點頭，稱讚道：「嚴謹！我們啊，要向迪斯科幫學習這種嚴謹的精神，大膽開闢走貨的新思路！」
傑斯又走到車廂後門問道：「你驗貨了嗎？」
凱蘭搖了搖頭：「想驗貨來著，但是送貨的那個人急眼了，我就沒敢驗貨。」
傑斯聞言指責凱蘭道：
「哪怕迪斯科幫是一個大幫派，也要驗貨，這是規矩！」
「打開貨車，那個……老三，你嘗一下這玩意純度怎麼樣？」
老三應了一聲，擼起袖子就爬上車廂。
他隨手拎出一個骨灰盒，掀開蓋子，捏了一小撮灰白粉末放在舌尖抿了抿，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老大，這味兒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