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聽完,把手裡那份資料翻到保羅·瑞恩的頁面,又快速掃了一遍。
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年輕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保羅·瑞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處,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華爾街的投行經理,而不是掌控著眾議院四百三十五個席位的政治人物。
「吉姆,你也來了。」
保羅的語氣不冷不熱,目光掠過吉姆和金毛獅王,最後落在蕭淼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幾個人在保羅家的書房裡坐了下來。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塞滿了各種經濟學和政治學的著作。
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上擺著幾幅家庭照片,照片裡保羅和妻子帶著三個孩子站在某個海灘上,笑容燦爛。
蕭淼依然是開門見山。
「保羅先生,我希望眾議院能給金毛獅王的競選提供支持。」
保羅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蕭先生,我尊重你的勇氣,但答案是不行。」
「共和黨需要的是一個有執政經驗、懂得妥協藝術的領袖,而不是一個只會在社交媒體上罵人的真人秀明星。」
金毛獅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難得沒有反駁。
在來之前蕭淼就跟他約法三章,所有談判由蕭淼主導,他只需要坐著就行。
蕭淼沒有急著回應保羅的拒絕。
他打量著書房的陳設,目光在保羅臉上停了一會兒。
一種奇怪的感覺浮上來。
「保羅先生,你是不是去過華夏?」
蕭淼突然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保羅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表情里多了一分意外。
「去過。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放下交叉的雙臂,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好奇看向蕭淼。
「而且我還見過你。那時候你大概只有十二歲,穿著一件藍色的校服,站在你父親身邊。」
蕭淼的記憶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十二歲,那應該是他還在跟父親蕭遠山關係融洽的時期。
那時候他跟著父親出席各種商務宴會,見過形形色色的外國商人,但印象都很模糊。
「你怎麼會見過我?」蕭淼皺了皺眉。
保羅笑了一聲,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絲懷舊。
「我家裡有一門生意,做沙子和礫石的。」
「規模不大,但在建材供應鏈上游有一定的份額。」
「華夏在2009年左右開始限制國內的河沙開採,你父親的蕭氏集團需要大量進口建築用砂石。」
「我就是那時候去的華夏,跟蕭遠山先生談供貨合同。」
「簽約的那天晚上,他帶著你一起來赴宴,你還打翻了一杯橙汁。」
蕭淼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確實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畫面——一個大宴會廳,很多穿西裝的外國人,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杯子,蕭遠山皺著眉頭遞給他一塊手帕。
「你記性不錯。」蕭淼說。
「做生意的人,記性不好活不長。」保羅的語氣輕鬆了不少。
蕭淼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接。
「既然你跟蕭氏集團有過合作,那咱們就不算外人了。」
「保羅先生,如果你不支持金毛獅王,我就讓我父親停止採購你的砂石。」
這話說出來,保羅卻笑著搖了搖頭。
「蕭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你父親公司現在的情況。」
「自從2015年之後,華夏的房地產市場開始轉向,蕭氏集團的新開樓盤銳減。」
「說句實話,這兩年他們從我這裡採購的量已經微乎其微了。」
「你拿一個幾乎不存在的業務來威脅我,恕我直言,沒什麼力度。」
保羅說完,攤開雙手,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蕭淼沉默了兩秒。
保羅說得沒錯,蕭氏集團在國內的地產業務確實在收縮,這張牌打不響。
但蕭淼從來就不是只準備一張牌的人。
「既然舊業務沒什麼可談的,那我們談談新的。」
蕭淼的語氣變了,從試探轉為了直給。
「我在西非控制著兩個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馬里和幾內亞。」
「這兩個國家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城鎮化改造,公路、港口、住宅、工業園區,全線鋪開。」
「砂石的需求量,你自己可以算一算。」
保羅的表情變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砂石生意,對這個行業的利潤空間一清二楚。
兩個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那個體量不是幾百萬幾千萬的小單子,而是一個長期的、穩定的、規模龐大的供應合同。
「具體是什麼量級?」保羅問。
「先期訂單,一個億美元。」
蕭淼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億美分。
保羅的喉結動了一下。
一億美元。
他的砂石公司去年全年的營收還不到三千萬。
一個億的訂單,足夠他的公司吃三年。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保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的草坪。
他的肩膀線條繃得很緊,顯然正在做一場激烈的內心博弈。
理想主義者也要吃飯。
眾議院議長的年薪雖然不低,但跟他的砂石公司比起來,那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更何況他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
良久,保羅轉過身。
「我可以在眾議院為金毛獅王創造一個相對友好的環境。」
「如果他真的當選總統,我會確保他的核心政策不會在眾議院被否決。」
「但競選本身,我的影響力有限。」
保羅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著蕭淼。
「而且,蕭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參議院和眾議院的支持只是基本盤。」
「要想讓建制派真正站到金毛獅王這一邊,你們必須搞定一個家族。」
「誰?」蕭淼問。
「布希家族。」保羅道。
「布希家族?」
聽到這個名字,金毛獅王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吉姆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蕭淼端著酒杯,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當然知道布希家族。
只要是稍微了解一點美利堅政治歷史的人,都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保羅·瑞恩喝了一口杯里的威士忌,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沒錯,布希家族。」
「蕭先生,你不要以為用利益搞定了我和米奇,建制派就會向你們低頭。」
「共和黨真正的底蘊,從來都不在華盛頓特區。」
「而是在德克薩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