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高家族人再加上各路聘請的護院,整整齊齊匯聚起來足有上百號人。
在將亂局稍微收拾妥當之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跟隨著炎陽武館的眾人,拔腳前往武館避難。
夜風呼嘯,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未曾散去的血腥與焦糊味。
在回武館的路上,陳幽卻敏銳地注意到,城內的氣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批穿著城主府統一甲冑的衛兵正魚貫而出,神情嚴肅地管控著各個主幹街道與隘口。
街道兩側,許多死裡逃生、面色蒼老的老百姓紛紛跪倒在地上,涕淚橫流地朝著這些城主府衛兵磕頭,不斷高聲呼喊著感謝這些人的救命之恩。
其中,有不少人直呼:「徐家主好人,徐家主大好人啊!」
「要不是徐家主,我們必死無疑!」
「感恩徐家主!」
按理說危機解除,眾人理應鬆一口氣,可走在隊伍側翼的陳幽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他按著腰間冰冷的黑沙刀,看著周圍喧鬧的街景,眼眸微沉。
今夜的事情,讓他感到有些非同尋常的奇怪!
兵匪早不上門晚不上門,偏偏挑在這個節點襲擊高家。
而城主府的反應更是詭異,幾乎沒什麼抵抗,城主府就被滅了。
隨後,偏偏等他們殺退了匪首、全局大勢已定時,徐家以救世主的姿態迅速接管街道。
這一切,實在是太詭異了。
一旁,高玉和高成陽姐弟,心中也不由得擔憂了起來。
原因很簡單。
徐家帶兵入城,平定了兵匪之亂,極有可能是巴結上了朝廷的大官!
一旦局勢平定,他們高家本就和徐家關係不和,徐家肯定會報復他們。
基於此,必須要早點離開才是。
想到這裡,高玉來到陳幽這邊:「陳幽,你也知道徐家和我們的關係,如今徐家得勢,我高家可能無法在這裡立足了。」
「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了。」
陳幽點頭,其實他也支持高家這麼做。
想到這,他心念一動,默念:查探關於我夫君的信息。
【信息1:徐家和兵匪勾結,在襲殺了沈飛鴻之後,趁亂殺入城主府,以平定叛亂為由,入駐城主府!!朝中之人暗中商議,讓徐家掌管青石鎮!】
【信息2:徐家家主徐振軒,六品修為,早年自己親弟弟在和高家火拼之時慘死,從那之後發誓,要剷除高家,為親弟弟報仇!!今夜圍困高家之人,正是他下令為之!】
【信息3:徐振軒已經得知高家逃離的事情,震怒!派大兒子徐長,暗中找誣陷高家勾結兵匪的手段,明日一早,派兵圍困高家!】
看到這裡,陳幽心中一涼。
好傢夥,真的好傢夥。
這徐家果然是要置高家於死地啊。
「高玉小姐,我也覺得你們應該儘快離開這裡。」
「姐!」高成陽聽到姐姐如此著急,有些不解:「我們撤離歸撤離,用不著這麼急吧?城內我們還有不少資產,一一變賣了再離開,也不遲啊。」
「高師兄,我得到一個消息,徐家家主徐振軒以前是不是有一個弟弟??在和你們高家火拼的時候,死了?」
高成陽皺眉:「是有此事!不過……」
他和高玉對視了一眼。
高玉道:「陳幽,你的意思,徐家會報復?」
「那是他親弟弟,他們必定會報復,你們…………賭不起!再者,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若是沒了命,要錢做什麼?」陳幽坦然說道。
一席話,姐弟倆都是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是啊,人都死了,要錢有什麼用?
「你們現在趁夜,直接撤離,如今徐家還要派人維持城內的安穩,肯定猜不到你們連夜跑路,等明日一早,他想追上來也來不及了。」
陳幽繼續分析。
「好!那我們也不去武館了。」高成陽深吸一口,他立刻返回,去和父親以及幾個長老說明情況。
很快,高家高層一致決定撤離。
好在前幾日高家已經撤離了一部分家眷,現在剩下的人並不多。
半個時辰之後,高家隊伍已經出城。
目送隊伍離去,陳幽和楊真真、沈芸等人這才回到武館。
接下來,陳幽等人一刻都沒有停歇,對武館四周進行了掃蕩,尋找還在燒殺搶掠的人。
可惜,隨著徐家入駐城主府,那些兵匪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對此,武館眾多弟子都很奇怪,唯獨陳幽知道,這是因為徐家和兵匪們勾結的緣故。
或者說,這些兵匪,本就是徐家養的。
時間過去的很快。
等陳幽拖著疲憊的身子隨同眾人回到武館時,天色已經大亮,晨曦灑在清冷的街道上。
剛邁進武館大門,眼前的景象便讓陳幽眼神微凝。
武館開闊的院子裡,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群陌生人,衣著華貴,神態驕橫。
而在這群人的簇擁下,正中間擺著一張不知從哪挪來的太師椅。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面紅齒白的年輕公子哥,正悠哉悠哉地端著茶盞,細細品啜,神情說不出的傲慢。
武館館主楊炎領著一眾親傳弟子立在他的對面,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
「怎麼回事?」
陳幽收斂身上的疲憊,快步走到站在一側的夫人徐秋雪身旁,低聲詢問道。
徐秋雪微微側過身,貼著陳幽的耳朵輕聲道:「陳幽,這些人是徐家的。坐在椅上的那個,是徐家的大少爺,徐長!」
「是他?」陳幽瞳孔微微一縮,目光瞬間落在那個驕橫的青年身上。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低聲問道:「他大早上的帶這麼多人過來做什麼?」
徐秋雪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擔憂:「說是來詢問高家人的去處……他還大發雷霆,聲稱高家私下勾結兵匪,犯了大罪。凡是敢窩藏高家的人,一律同罪,以兵匪論處!」
聽到這話,陳幽心中懸著的大石反而落了地,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好,高家的人足夠果斷,昨夜在武館稍作喘息後就立刻連夜離開了此地,並未多加停留。
感知到陳幽和楊真真等人進來,這個叫徐長的年輕人,扭頭看來。
「我再說一遍,高家勾結兵匪,已經證據確鑿!凡是窩藏高家餘孽,都以兵匪論處!」
徐長忽然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走到楊真真面前,挑著眉毛問道:「你們昨夜跑哪去了?本少爺接到線報,你們似乎去了高家,對不對?」
楊真真皺起眉頭,壓下心中的不快,硬邦邦地回道:「我們確實去了高家。不過,我們是去對付兵匪的,昨晚殺了不少兵匪!對了,連兵匪頭目沈龍,也死在了我們手中!」
站在後面的陳幽順手從背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解開系扣,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正是沈龍的人頭。
這匪首本就在城民的通緝令上,陳幽原本只是打算拿他去官府換一筆不菲的懸賞銀子。
徐長伸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眉頭緊鎖:「呵,還真是他!是你殺的?」
他上下打量著陳幽。
「是我們大家一起對付的。」陳幽神色平靜地應道。
「嗯……如此看來,你們倒真不是兵匪的同夥。」徐長撇了撇嘴,隨即話鋒一轉,冷笑道,「不過,這些兵匪偏偏在大半夜出現在高家,說明高家就是窩藏他們的窩點!高家勾結兵匪,已經是證據確鑿!我現在問你們,高家的人,現在都藏去哪兒了??」
楊真真直視著他,淡淡答道:「我們殺退兵匪之後,高家的人就收拾東西撤離了,似乎是連夜出了城。」
「出城了?」徐長一臉不信,拔高了音調,「怎麼可能!你是說他們連夜就跑光了?」
「是的。」
「往哪個方向跑的?」徐長急切追問。
楊真真攤了攤手,坦然道:「這我們就確實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