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
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一次短暫的打坐。
對於此刻的李冥淵,這三個時辰,是他踏入金丹大道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堂堂萬魂殿的追魂印,竟然在不到一刻鐘內,就被人抹除得乾乾淨淨!
那感覺,不亞於有人當著他的面,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原本那份緝拿兇手的悠閒心態,早已被滔天的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他腳下的遁光不是閒庭信步,而是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流光,速度一升再升!
狂風在他耳邊呼嘯,卻帶不走他身上半分的森寒煞氣。
黑石城,到了!
李冥淵的身影懸停在城池上空,金丹期的神識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座城池。
空中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鬥法氣息。
他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城主府內,被自己金丹威壓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鍊氣七層修士。
「你,過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魔力。
城主府內的李松,只感覺身體一僵,便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驚恐萬分地懸浮在了李冥淵的面前。
「前……前輩饒命!」
李冥淵看都沒看他,乾枯的手掌直接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搜魂。
幾個呼吸之後,李松的魂魄化為青煙,消散在空中。
李冥淵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三個身影。
一個氣息腐朽,修血道的老鬼。
一個氣息平和,像個正道修士的傢伙。
還有一個……戴著面具,身形單薄,連氣息都模糊不清的藏頭露尾之輩。
是那個戴面具的殺的人!
李冥淵甚至能從李松那殘缺的記憶中,感受到那一劍的凌厲與決絕。
「好,好得很,竟然在明知他是我萬魂殿弟子情況下還敢悍然殺人,真不把我萬魂殿放在眼裡。」
他怒極反笑,身形一晃,便循著趙昊最初離去的方向,化作一道黑虹,瞬息消失在天際。
然而,一個時辰後,當李冥淵仔細搜尋了方圓一千五百餘里,卻連根毛都沒找到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那個戴面具的小子,從一開始就在誤導他!
「啊——!該死的小輩!」
無能的狂怒,化作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
他的身形驟然折返,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重新出現在了黑石城的上空。
「找不到你,也要你承擔這滿城的因果!」
他手中那杆三階的法寶萬魂幡迎風一展,霎時間,黑雲壓城,鬼哭神嚎。
數萬生魂被強行從肉身中剝離,化作哀嚎的流光,盡數被吸入萬魂幡中。
一炷香之內,黑石城化為一座真正的死城。
做完這一切,李冥淵的怒火沒有半點平息。
而是朝著吳堂和孫則逃離的方向追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撲空。
半日之後,兩道魂魄在他掌心化為飛灰。
「萬仙城……」
「戴著面具……」
「姓趙麼?」
李冥淵喃喃自語,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戲謔。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這一次,是徑直朝著西邊萬仙城方向而去。
……
與此同時,黑石城百里外的地底,七里深處。
趙昊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與周圍的土石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徹底封閉了五感,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整個人進入到一種玄之又玄的龜息狀態。
在這裡,仿佛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他不知道,就在他進入這種狀態不到半天,一道狂暴的金丹神識,如同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從他頭頂的地面一掃而過。
那神識霸道無比,深入地底五里範圍,將那片山脈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個底朝天,卻終究沒能觸及七里的神識禁區。
但七里的深度,已是金丹修士的神識禁區。
一場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滅頂之災,就在這毫不知情的寂靜中,與他擦肩而過。
他不知道,一場席捲了方圓數萬里的血腥屠殺,正因他而起。
西行路上,李冥淵如同一尊行走的死神。
第一個遭殃的,是凡人城池「望月城」。
李冥淵降臨,萬魂幡展開,不到一炷香,全城十萬生靈,盡數化為幡中哀嚎的養料。
第二個,是千佛寺勢力範圍內的一個修仙家族,李家堡。
李家老祖不過築基中期,護族大陣在李冥淵面前,如同一層薄紙,被他隨手一擊,轟然破碎。
上至築基長老,下至凡人僕役,三千餘口,無一倖免。
「滅城大魔」的凶名,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千佛寺與萬魂殿的邊境地帶,瘋狂蔓延。
恐慌,在所有修士心中滋生。
短短十日。
李冥淵連屠七城,兩個坊市,手中那杆萬魂幡上的鬼氣,已然濃郁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隱隱有向三階中品晉級的趨勢。
而他自身的煞氣,也攀升到了一個頂點。
這一日,他降臨在一座名為「安陽」的大型坊市上空。
這是他推測路線上,最後一座像樣的修士聚集地。
他斷定,那個姓趙的小子,必然就在沿途之中,說不定早已成為他萬魂幡中的亡魂。
此刻的屠戮,不過是繼續發泄被戲耍的怒氣,以及秉承一種來都來了,不弄點收穫再走的心態!
李冥淵早已懶得再搜尋,他享受著下方無數修士驚恐絕望的表情,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享受這場殺戮盛宴。
他舉起了手中的萬魂幡。
遮天蔽日的鬼影,伴隨著刺破神魂的尖嘯,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傾瀉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平和、悠遠,卻又清晰響徹在每個人心底的佛號,穿透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阿彌陀佛。」
聲音落下的剎那,一道溫潤的金光,自西方的天際亮起。
那金光如同黎明的第一縷晨曦,瞬間刺破了籠罩全城的濃重鬼氣!
那些猙獰的鬼影,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積雪遇上了烈陽,發出悽厲的慘叫,紛紛消融潰散。
李冥淵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金光傳來的方向。
金光之中,一名身披樸素灰色袈裟,手持一串菩提念珠的年輕僧人,不知何時,已憑空出現在他前方十里之處。
那僧人面容莊嚴,寶相莊嚴,一雙眼眸卻亮如天上星辰。
他對著李冥淵,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化掌豎在身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之意。
「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