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輕不重的反問,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喧鬧的池塘,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鼓譟。
整個拍賣行,靜的落針可聞。
千餘道目光,從先前的質疑、憤怒、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轉變為愕然。
先前起鬨最凶的那幾個煉虛修士,此刻張著嘴,此刻臉色漲紅,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驗資?
說得輕巧!
若是這場拍賣會真驗了,樓上合體修士要不要驗?那些超級大族的子弟需不需要驗?
以後每一次出價,是不是都要先把家當掏出來給別人看一遍?
這要是拍下了物品還好,要是沒拍下,其餘人的資金底細不就明晃晃的顯露在其它人面前?
『媽的,這小子是個滾刀肉啊!』
無數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煉虛初期修士,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肥羊,而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拍賣台上,那身段婀娜的宮裝女修蘇清鳶也是微微一怔。
她那雙美眸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欣賞。
好一個四兩撥千斤,三言兩語就把矛盾給轉移了出去!
她迅速權衡利弊,若真開啟驗資先例,這場拍賣會不僅會拖沓冗長,更會得罪場內所有修士。
這鍋,拍賣行可不背。
想到這裡,蘇清鳶臉上的為難之色瞬間消散,轉而化為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對著蕭古盈盈一笑。
「道友說笑了,靈衍拍賣行自然是信得過每一位來賓的。」
她的聲音清脆如故,仿佛剛剛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從未存在。
「是否還有人繼續加價?」
蘇清鳶環視全場,見再無人提出異議,特別是二樓那幾十個光芒閃爍的包廂也毫無動靜,她不再有半分猶豫。
玉手抬起,法槌果斷落下!
「咚!」
「一萬中品靈晶,第三枚天鼎宮令牌,歸這位道友所有!」
清脆的落槌聲,如同勝利的號角,宣告了這場鬧劇的終結。
一名化神期的侍者立刻端著托盤,穿過人群,恭敬地走到蕭古面前。
「道友,請。」
蕭古仿佛才從對峙中緩過神來,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他幾乎是「搶」一般地從托盤上接過那枚銀色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眼,那副急迫的樣子,讓周圍不少修士嘴角都撇了撇。
隨即,他像是生怕對方反悔,急不可耐地將一枚早就準備好的儲物戒,塞到侍者手中。
整個動作,急切而又浮誇。
侍者神識探入儲物戒,確認靈晶數量與品質無誤後,對著台上的蘇清鳶,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一幕,連同蕭古那「喜形於色」的表演,盡數落在周圍修士眼中。
眾人先是愕然,隨即,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我明白了!好個狡猾的小子!」
「他是故意這麼叫價,就是為了把我們嚇退,好自己快速弄到一枚令牌!」
「一萬中品靈晶……嘖,也算是有魄力了,煉虛初期別死在天鼎宮遺址里了。」
一道道夾雜著恍然和些許嘲弄的議論聲,低低地響起。
蕭古對此充耳不聞,將手中的令牌收入儲物戒藏好,一副生怕被人搶走的模樣。
拍賣會繼續。
蘇清鳶下意識地瞥了蕭古一眼,見他依舊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心中稍定。
「第四枚天鼎宮令牌,起拍價一千中品靈晶,……」
她話音未落。
一個急不可耐的聲音,猛地從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炸響:
「一萬中品靈晶!」
刷!
全場修士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但這一次,他們看到的,並非是那個面容普通的灰袍人。
而是一個賊眉鼠眼的煉虛中期修士,正笨拙地模仿著蕭古之前的姿態,挺直腰板,強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四處亂瞟。
『臥槽,居然還有人用這一招?』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有人想複製蕭古的套路!
也想用這種震懾式的報價,從那些大勢力、大種族的口中,虎口奪食!
蘇清鳶也是一愣,再看向蕭古時,只見他緩緩睜開眼,回以一個無辜又茫然的眼神。
仿佛在說:「這……可不關我的事啊。」
不等眾人消化這戲劇性的一幕。
二樓,一個始終沉默的包廂內,一道冰冷的女聲直接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一萬一千。」
話音剛落,另一個包廂內,一道狂傲的男聲緊隨其後!
「一萬兩千!」
之前一直作壁上觀的大佬們,似乎也反應過來了,不再容忍這些小伎倆,強勢下場!
那個模仿蕭古的修士,臉上的老神在在瞬間凝固,徹底傻在了原地。
『怎麼輪到我就不行了?』
這一下下去,潘多拉的魔盒,被徹底打開了。
之後的每一枚令牌拍賣,都演變成了一場血腥的絞殺!
大量本想觀望的修士,受之前事件影響,紛紛採用高價起拍的策略,試圖搶占先機,卻只讓競爭變得愈發慘烈。
價格,節節攀升!
二樓的包廂毫不手軟,接連拍下了前面六十來枚令牌,甚至有多人一次性購入數枚,更是加劇了這一情況。
留給一樓大廳近兩千名散修的,只剩下寥寥三十來個名額,和高不可攀的價格。
整個會場,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蕭古,早已在無人注意之時,悄然離場。
……
靈衍仙城,南區洞府。
蕭古在城中變幻了好幾個身形後回到了洞府,臉上那副中年修士的普通面容,也恢復了原本的冷峻。
他攤開手。
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枚,是他花一萬中品靈晶拍來的天鼎宮令牌,另外兩樣,則是兩種稀有屬性的規則之寶。
「沒想到,一萬中品靈晶……居然成了全場最低價。」
蕭古回想起拍賣會後半段飆到一萬五的瘋狂叫價,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摩挲著手中的令牌,眼神變得深邃。
「天鼎宮,虛無元液……」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