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涼州城門口。
左少卿帶著一隊錦衣衛巡查至此。
「參見左百戶。」
左少卿眼神冰冷的看向不遠處,一隊滿身白衣的人已然走遠,不時向天空灑出紙錢。
「剛剛那一隊是何人?可曾盤查?」
聽見左少卿冰冷的話語,巡衛隊長有些脊背發涼:
「回,回左百戶,方才那隊人身披孝衣,個個臉色蒼白,小人覺,覺得定是家裡死了重要的人,便直接放行了。」
「混帳!」
左少卿抬手給了對方一個巴掌,冷冷瞪了對方一眼:
「你等奉魏大人之命在此盤查,竟敢玩忽職守,還想要你們的腦袋嗎?」
一聽這話,眾人嚇得齊齊跪地。
「記住,當好自己的差,再胡亂放進來一人,當心你們的腦袋。」
話音未落,左少卿一掀披風,踏步飛上房頂,看了眼對方的方位,凌空飛射而去。
片刻功夫,左少卿已然掠過對方上空,落地後背對著眾人抬手:
「站住!」
然而那群人好似沒聽見一般,依舊面無表情的向前行進著,口中不斷念著令人心顫的靡靡之音。
在這群人中間,八人抬著一頂蓮花大轎,薄紗後,有一道一襲紅衣的身影。
左少卿眼神一凝,拔劍欺身而上,長劍直貫一人心口,然而對方不僅沒有停留、沒有慘叫,傷口處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流。
左少卿心中駭然,但手下卻沒有停,拔劍再次揮出,長劍過頸,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傷口,但對方的頭顱卻沒有掉,依舊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他也是行走江湖的老人,可卻從未聽過有殺不死的人,左少卿稍稍愣了愣神,將目光落在轎中人影身上。
難道是人偶術?
那便看看你是人是鬼。
左少卿與魏善最為相像,只是有那麼一瞬的迷茫,便再次踏地飛身向前,手中長劍直取轎中之人。
「向仙人出手,你好大的膽子。」
轎簾無風自動,一道紫色電光在其中炸開,翻湧凝聚成一隻丈許的巨掌,裹挾雷音轟向左少卿。
左少卿瞳孔驟縮,此刻根本來不及躲閃,只得橫劍擋在胸前,紫掌觸及劍身的剎那卻如同虛影般穿透而過,掌力實打實印在心口。
一瞬間胸骨悶響,左少卿整個人如遭巨錘轟擊,雙足離地倒射出去,脊背砸碎身後石板,碎石四濺中一口鮮血嗆出喉頭。
不等左少卿再有動作,人群已穿過他的身旁,那頂轎子竟硬生生穿透他的身體,繼續向前行進。
「別走……」
左少卿撐劍想要起身去追,卻有三道人影落在他的身邊,一名俊秀白衣公子哥抬手按在他的肩上。
「兄弟,莫要去追,你只要再出一劍,他必取你性命。」
左少卿打量眼前之人,也就二十五六,與自己年齡相仿,但身上那股子氣息,修為只怕與自家主人旗鼓相當,就連身後跟著的一對老者,也至少都是三品修為。
「多謝!」
左少卿不容多想,對方太過邪門,他擔心對方會對自己主人不利,便想要起身,但身子卻根本不聽話。
「行了,我們送你回去。」
……
涼州,府衙。
「不好了!」
「魏千戶,不好了,左百戶受傷了。」
魏善等人剛走出議事廳,便看見兩名老者扶著左少卿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名白衣公子。
「主人,有一群邪魔歪道進了城,長劍貫心竟不能傷他們分毫……」
聽完左少卿的話,魏善基本可以斷定對方就是慕容邪,可對方不去盪魂山,來城中做什麼?
「少卿,你做的夠多了,先下去讓大夫醫治,剩下的交給我們。」
「主人,我……」
左少卿還想說點什麼,直接被魏善抬手打斷。
他知道自己主人的脾氣,說了不讓他去,就不可能讓他去,於是只能乖乖跟著童莫言他們走了。
魏善抬眼打量對面之人,兩個三品初期,這名年輕人甚至可能是三品中期。
「多謝兄台出手相助,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顧行雲,見過魏千戶。」
年輕公子哥微微抬手,臉上始終帶著謙卑的笑意。
「你認識本官?」魏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玉面修羅魏閻王的大名,放眼滇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公子哥看了眼議事廳內的酒桌,用鼻子嗅了嗅:
「不老泉陳釀?不知可有幸討千戶大人杯酒喝?」
也就在這時,林晉湊在魏善耳邊低語:
「老大,此人只怕就是佛公子顧行雲,傳言此人年紀輕輕便是三品中期的高手,手下更是高手如雲。」
「他們的背景沒人知道,只知他們常年在滇南一帶,災時會拿出銀錢救助難民,更會到處替百姓斬妖除魔,故而被百姓尊稱佛公子。」
聽到這話,魏善似笑非笑的看向對方:
「顧公子膽子不小,竟敢喝錦衣衛的酒,就不怕閻王索命嗎?」
「哈哈哈!」
顧行雲放肆大笑,豪邁且灑脫:
「閻王要我三更死,兩更我就抹脖子,閻王又能奈我何?」
「好!就沖你這句話,魏某交你這個朋友。」魏善一抬手,「請!」
二人相對而坐,宛如一對久不相見的老朋友,就這樣一連幹了三碗酒,顧行雲這才抬手看向魏善。
「魏兄的殺伐狠辣在下早有耳聞,只是魏兄就不擔心他們會覺得你舉起正義的刀,只是想著自己的私慾,說是為民除害,其實就是在為自己報私仇,說你虛偽至極?」
「他們?你指的是誰?」
魏善冷冷一笑,揚脖將一碗酒一飲而盡:
「他們怎麼想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手中的血魔刀一定會落在該死之人的脖頸。」
「我從不接受任何人的懺悔,我只要他們認命,認必死之命。」
「我魏善做事,從不需要任何人認可,至於那群所謂的正義之士,只要幹掉他們,我便是唯一的正義。」
顧行雲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滿是對知己的欣賞。
「魏兄,你迷茫過嗎?」
魏善沒有一絲猶豫,幾乎脫口而出:
「舉刀四顧殺心起,妖魔無蹤心茫然,沒有妖邪奸佞誅殺時,我很迷茫。」
「哈哈哈!」
顧行雲放聲大笑:
「我曾見過極至的正,也見過極致的邪,正的發邪的,還是第一次見,魏兄,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滿飲此杯。」
又是三碗酒下肚,魏善這才開始打量起顧行云:
「顧兄弟,你既有一身本領,但卻不入朝堂,做下這些事為的是什麼?」
聽見魏善的話,顧行雲臉上笑意頓時收斂,足足看了對方良久,這才仿若陷入了回憶當中。
「在下三歲那年,家父慘遭其弟的背叛,我們一家本想就此遠遁,卻不想我這個叔叔和卻始終不願放過我們,千里追殺,血流成河,最後我與母親假死脫身,但父親他們卻永遠死在了白骨潭。」
「我自幼由母親教導長大,她告訴我遇事不絕可問春風,可九歲那年春風來的極晚,晚到仇家大軍殺到,我卻始終問不出個答案,自那以後,我舉起筷子便是團圓飯。」
「於是我不再相信母親的話,而是舉起了手中長劍,自己找答案。」
「這些年我受盡白眼,每每聽到遠方傳來的消息也儘是人走茶涼,他們當時的嘲諷聲好大,差點就蓋過了我的意志,只可惜絕望只能困住膽怯的囚徒,而我只會用利劍尋找答案。」
說到這,顧行雲意味深長的看了魏善一眼,這才繼續說道:
「可惜啊!仇我可能註定報不了了,父親就是為了功名利祿才搞的家破人亡,官我肯定是不想做了,那便只能流落江湖,為百姓做點力所能及之事,也算是不負這有用之軀了。」
魏善不是什麼聖人,更不會一見面就說我要替你報仇這種話,他人的因果他沒興趣介入,對方這等人都報不了的仇,自己又何必惹禍上身。
「來!喝酒!」
魏善本想飲下這杯酒便就此散場,畢竟自己還有大事要辦,打了他的人,他要對方這個偽神死無葬身之地。
「魏兄,喝了你的酒,我們便是朋友,倘若你信得過,殺慕容邪算我一個。」
「你知道他?」
魏善眼神一凝,語氣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