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密室內。
一名身穿四爪蟒袍的青年端坐主座,眸子看不出絲毫波動。
「三殿下,非要如此嗎?」
宰相魏方眼神如鷹,冷眼打量著對面的青年。
「怎麼?魏相這是怕了?還是後悔上我這趟船了?」
見對方沒說話,李硯將一張紙猛地拍在桌上。
「你們自己看,這是父皇前些日子在我府中寫下的,此刻怕是已然掛真龍殿的匾上了。」
魏方和吏部尚書何文海雖說早有準備,但看到上面的文字時,依舊是心底一沉。
「呵!府邸是解封了,但我卻被困在了更大的牢籠里了。」
「都說伴君如伴虎,可你們想過沒有,君要臣死,他都得找個理由,但皇家的廝殺,是不需要理由的。」
「父皇昔日九子奪嫡,自他登基後,可還有一位王爺還活著?就連上一輩的老王爺,現在也死的差不多了吧?」
「他一紙詔書,便斷了我走向至尊之位的路……哈哈哈!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硯大笑著起身,模樣有些癲狂。
「意味著,無論我們做什麼,太子會不會被絆倒,我都再也無緣那個位置,就算所有皇子都暴斃了,那正大光明牌匾上的詔書也絕了我的路。」
「便是天下易主,李硯亦不可稱帝,哈哈哈!多麼荒唐的一句話啊!這就是天子,這就是我那個好父親啊!」
「太子也好,老二也罷,甚至是老六,老八,哪怕是那個被流放在外的老九,他們誰都可以當皇帝,就我不行。」
「常言道,帝王之家無長壽,天子易主,兄弟加棺,是棺材的棺啊!」
「我這幾位兄弟,你們比我了解,無論誰上位,我死,你們亦不可能活。」
「有人說宮裡的牆,每一堵都會說話,宮裡的風,每一縷都長著眼,因為皇權是用血肉鑄成的。」
「君視臣子如草芥,臣子視君如寇讎,皇子之間,更是如此,不瞞你們說,其實,我怕了二十載了,我每一晚都在做夢,夢到龍座上坐著一個滿身黑煙的邪龍,他抬手一揮,那柄利刃貫頸而過,我就看見了自己的無頭屍體。」
「行了,你們不用再勸了,我李硯跟他們不一樣,你們若是後悔了,現在亦可離開,若是我事成,你們依舊是我的臣子,但若我事敗,抱歉,那時我只怕早已赴了黃泉,你們只能自求多福。」
李硯扭頭看向眾人,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
「怎麼?你們不走?那我可要說了,聽了這些話,你們可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拯救世界需要殺死一個無辜的孩子,你們會怎麼做?我的選擇是砍下他的腦袋,而你們,會選擇讓世界毀滅。」
「很多江湖中人,自詡正義而殺人,而我,則是為了我的理想殺人,血都是紅色的,誰比誰乾淨?」
「那些大俠,之所以是大俠,只是因為他打敗的惡棍,史書還沒來得及美化,就像父皇,他贏了,他就是千古一帝,輸掉的,就被他寫成了暴君,惡魔,歷史向來如此。」
「他不讓我當皇帝,我偏不信邪,就算天意如此,我也要逆天而行,我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人妨礙我,我殺人,佛妨礙我,我誅佛,成就宏圖霸業,小小殺戮在所難免,到時我大權在握,誰敢說我半句不是?」
「哈哈哈哈!生在這帝王之家,有那個不是瘋子?活下來的,更是瘋子裡的瘋子。」
「老十四是個蠢貨,蠢貨怎麼能當皇帝,一杯茶怎麼能放倒九五之尊?想要殺死一條邪龍,你得讓他屍骨無存。」
何文海此刻早已脊背濕透,看了眼邊上的魏方,最後才小心問道:
「三殿下,但那可是北燕的人,他們真的信得過嗎?」
「呵!鷹犬鷹犬,他們以為自己是鷹,但在我眼裡只是犬而已。」
李硯緩步回到桌前,抬手按在拓本上,手下真氣涌動,燃起裊裊青煙,再抬手,拓本已然變成飛灰。
「你們放心,合作只是暫時的,待我登基,我第一個要滅的就是北燕,最後掃平天下,讓天下間萬里車書一混同。」
魏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做到宰相職位,已然是權傾朝野,若不是為了夫人之仇,他又何必行這本末倒置之事,之所以選擇三皇子,也是因為只有他,敢弒君。
不過上一輩的恩怨,終究該上一輩來還,也是時候該送驚蟄走了。
打定主意,魏方緩緩抬頭:
「我等既以認主,便會同殿下共同進退,只是有一點,魏忠孝雖說囂張跋扈,但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與他合作,是否風險大了點?」
「閹狗而已,不足為懼。」
李硯嘴角勾起殘忍笑意:
「他的確對父皇忠心,但是人就有弱點,他的弱點便是我們都有的東西,龍脈就像一根訓狗的骨頭,有了這個東西,他就得乖乖聽話。」
「何況只是讓他們去除掉魏善,將江州的水攪渾,這件事,對狗來說,並不難。」
「金劍先生已經去江州了,老十要是聽話,這個弟弟便是將來唯一的王爺,他若是不聽話,那我便是孤家寡人。」
……
宰相府。
一名身著白衣的清冷女子端坐窗前,出神的望著手中的香囊。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
「阿善,這個世界好小,小到容不下你一紈絝,這個世界好大,大到一個皇子竟可杳無音信。」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醫,我深知你並非良配,但就是管不住自己這顆懸了又懸的心。」
許是太過出神,竟連有人推門而入都沒有發現。
「驚蟄!」
聽見來人的呼喚,女子這才緩緩轉頭。
「父親大人!」
「又在想那個紈絝了?」
魏方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滿是疼惜的笑意。
「我,我沒有……」魏驚蟄趕忙搖頭否認。
魏方也不拆穿,只是兀自將一隻錦盒放在桌上。
打開的一瞬間,魏驚蟄瞳孔微微收縮。
「傷心小劍?」
「嗯!」
魏方重重點頭,笑著將錦盒推到女兒面前。
「驚蟄,過去父親總攔著你,不讓你去找那個紈絝,現在父親想明白了,白鴿關在籠中是不會快樂的。」
「你帶上這柄傷心小劍去找他吧!我已經跟曲隨心談妥了,他保護你見到李善,你將傷心小劍還他。」
魏方說著拿出一個錦囊,將其放在魏驚蟄手心。
「帶著它,將其交給李善,他就會什麼都明白了,但你記住,一定要等天下大亂之後再給他。」
魏驚蟄心底一沉:「父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不要問,不要說,你如此聰慧,會想明白的,聽爹的,明日就動身,幽州,也許他已經不姓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