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州。
趙郡李氏祠堂,那是一座遠超皇家園林的所在。
祠堂院內,假山樓閣,百鳥齊鳴。
十幾名老者圍坐在兩側,一名滿頭銀髮的老者正站在魚池邊上,將一塊塊肉餵進偌大的鱷龜嘴裡。
「諸位海涵,諸位海涵,老夫來晚了。」
一名老者慌忙跑了進來, 四處打量,除了主座上的兩張太師椅,卻發現竟沒有自己的位置。
「別人,都不遲到,偏偏你遲到,怎麼,你李廣福比別人特殊?」
聽見魚池邊上老者的話,李廣福尷尬的向其身後走去。
「族長,姑州近來外地遊人太多了,還莫名其妙多了許多江湖人,我的馬車還是抄了近道來的。」
族長李永廉緩緩轉頭看向李廣福,眼中滿是寒意。
「我們坐的要麼是八抬大轎,要麼就是十抬大轎,你坐馬車,所以你遲到,你坐馬車,你根本沒資格參加今日的族會。」
「我,我……」
李廣福有些語塞,只得老實的站在一旁。
「行了,我說正事,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李硯已然決定背水一戰,他乃是我李氏子嗣,無論將來他的結果如何,我們李氏都無法切分,所以我決定,整個李氏加入這最後一戰,定名:弒龍。」
「我,我不同意……」
李廣福的話剛出口,便被李永廉一刀封喉,抬手一巴掌將人打進了魚池,很快一群鱷龜爬了上去。
「還有人反對嗎?」
所有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發一言,這都要弒龍了,誰還說話,說什麼還有用。
成了,李氏一飛沖天,敗了,李氏全部夷族。
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
「姑州知府龐大人到。」
龐永忠人未到,肚子先挺進了門。
「哎呀!李族長啊!你說說你們家族會議,讓本官來此做什麼?」
龐永忠語氣有些不滿,但很快他的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撿起來一看,頓時眼中放光。
「這,這是東珠,如此珍貴之物,你們怎麼隨意亂扔?」
「大人說笑了,老夫分明看見它是從大人的袖中掉落的。」
李永廉說著看向一眾長老,眾人紛紛附和:
「大人,您別裝了,這就是從您身上掉出來的。」
「對呀!這可是東珠,我們李家現在可買不起這玩意。」
「哎呀!你們這麼一說,還真可能是本官丟的。」
龐永忠非常為難的將一袋東珠塞進袖中,這才瞥了眼湖裡的屍體。
「李族長,你們家魚食挺別致。」
「開開葷!」
也許有人會好奇,身為一任知府,看到魚池內有屍體,為何如此淡定。
這裡我打個比方,陳清泉去了山水莊園,看到我們偉哥站在泳池邊,手裡提著大狙,池子裡躺著侯亮平,估計陳清泉會說,祁廳,這裡怎麼死了只猴?
「行了,李族長,莫要客氣了,開門見山吧!」
「好,龐大人不愧為戶部尚書的賢婿,果然快人快語。」
李永廉將一隻木盒推到對方面前,打開盒子,光芒刺眼,可與烈陽爭輝。
「龐大人,聽聞戶部尚書田大人年下大壽,老夫特命人從婆羅島收羅來了這顆夜明珠,不知可入得大人的法眼?」
龐永忠咽了咽口水,他自幼家貧,一路拼殺坐上了這個位置,好東西也見過不少,但這種世間罕見之物他還是第一次見。
其實他也想提高眼界,擺脫幼年的窮酸氣,但每每年下去給岳父請安,都會被自己那個挑擔給比下去。
對方乃是玉京城的富商,他送銀子,人家送金子,他送寶馬,人家送千里馬,總之,永遠被壓上一頭。
「李族長,這,這可使不得。」
「唉!」
李永廉擺了擺手,將盒子關上,直接塞到龐永忠的手裡。
「龐大人乃是當世文壇奇才,只不過是幼年家境貧寒了些,卻被那卑賤的商人強壓一頭,老夫早就氣不過了,今年有了這顆夜明珠,我看他還如何與大人相爭。」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大人不僅做到了一任知府,更取了戶部尚書的二小姐,誰人不知戶部尚書是太子的紅人,大人的前程可謂不可限量,只盼到時莫要忘了老夫這個舊友才是。」
想起每年被那個死胖子言語嘲諷,龐永忠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自己好歹是一任知府,他一個最卑賤的商賈,要不是同為岳父女婿,早找個由頭弄死對方了。
自己現在回鄉,那都是知縣領著豪紳夾道歡迎,他母親更是當地的貞節夫人,就連幼年與自家不對付的鄰居,都被知縣找個理由將全家埋了,他如何受得了這氣。
「李族長,如此厚禮,說吧,你想要本官替你做些什麼?」龐永忠嘴角微微上揚,「先說明,作奸犯科之事,本官可做不出來。」
趙郡李氏背後可是三皇子和文妃,龐永忠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真替對方做什麼大事。
「大人,您怎麼如此看待老夫?夜明珠乃是我們老友之間的往來,讓您做事,那我李永廉成了什麼人了。」
李永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旋即長長嘆了口氣:
「今年的祭天大典可謂是空前絕後,我聽聞江州神刻門光是神像就花了數十萬兩白銀,您的岳父操辦此事,想必大人也賺了不少吧?」
「哼!」
不說這個龐永廉不來氣,所有採買事宜都被自己挑擔接了,而田子農只給了他一個招攬勞工的活,這種活錢又少,又累,玉京城附近找了一月了,連半數都沒湊齊,最後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可是江南,路途遙遠,更是沒人願意去干。
「賺了不少?本官賺了個教訓,前幾日剛接到岳父的問責信,半月內若是再湊不齊人,他讓我明年就別幹這姑州知府了。」
「唉!大人的境遇,老夫深感同情,不過老夫亦是愛莫能助啊!」
李永廉搖了搖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大人應該知道,我們李家的產業主要是礦場,今年雨水多,礦場接連塌陷,幾千工人數月都沒開工了,但我們李家素來仁義為先,活是沒幹,但還得養著他們,工錢一分都不少,我們今日也是為此事在此商議。」
古話說,真正的布局,是要讓對手覺得是他自己想通的。
這不,龐永忠心下靈機一動,替李家辦事絕對不可能,但讓他們這批礦工進京建造祭天大典,豈不是一舉兩得。
自己既能完成岳父的任務,還能賣李家一個人情,簡直完美。
「李族長,不如將你這批礦工派去京城如何?等到祭天大典道場建造完成,雨季也就過去了,你還能在礦工身上賺一筆。」
「哎呀!還得是龐大人啊,您這可是救了我李家的命啊!」
李永廉直接握住了龐永忠的手,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不過可不是老夫賺一筆,而是你我二人賺一筆。」
「什麼?還有我的事?」龐永忠會心一笑,「李族長,你今日可是給了本官太多驚喜啊!」
……
陵州,永夜坊。
一隊身披蓑衣的人騎馬穿街而過,馬蹄不斷濺起地上雨水。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長街盡頭。
「哪來的點子,不要命了,竟敢進永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