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店外,
陳越和白惹月、時凝凝站在車邊小聲說話。
其實說的是公司的事。
玻璃門關著,加上車流聲喧囂,店裡面是聽不到。
陳越心裡很穩,談判其實就是互磨。
這半小時都在裝腔作勢,
就看誰裝得更像,讓對方心理上落於下風,最後讓步。
一家沒有效益的服裝店,每天虧損的不止是房租水電。
衣服的折舊也在其中。
而且晚一天轉型就少賺一天。
懂得時間就是金錢的老闆,都明白這一點。
估計著時機差不多,陳越裝作接了個電話。
然後招呼兩個女孩上車。
就在他也上車,車門都關上了的時候,玻璃門打開了。
女人走出來招手。
「帥哥!如果你誠心要,我們還可以降一點。」
陳越心中一動,知道最後時刻來了。
他舉著手機下車,「晚點聯繫你,好的好的」。
然後裝作掛了電話。
表情真誠,卻又帶著點「趕時間」的急迫。
「老闆娘,你那不是簽了嗎?」
「唉,他們要送租期,這沒辦法。」
女老闆唉聲嘆氣,很遺憾的樣子。
「那我出的八萬你也不願意啊。」陳越道。
兩人又回到店裡。
就見那兩個男人不做聲。
手插褲兜,不時仰頭左看右瞧。
陳越看得明白,這是在努力表演,那種沒占到便宜又不想走的模樣。
估計沒什麼表演經驗,表情上不太到位。
「八萬是真的太少了,要是我們掛出去轉讓,大把的人來談。」女老闆試圖製造緊迫感。
「確實!」陳越沒有否認,「但是來談的難道就不講價了?就能給20萬了?」
他似笑非笑地望著老闆娘,
「掛出去後,會吸引中介,他們的客戶給的價會更低。你找過鋪的,你自己當時怎麼出價?
關鍵是你還要繼續磨,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
老闆娘,差不多得了,你心裡明白,我給的8萬是很不錯的價錢。」
陳越的心理價在12萬,多磨一磨10萬估計也能行。
但他不想等。
他要迅速裝修,讓這家店運作起來。
店裡安靜下去。
在店主老公的示意下,那兩個男人出去了。
陳越也不戳穿。
小半會兒後,女人道:「16萬吧!很誠心的價了。」
「9萬!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價。」
「15萬!真的不能再少了。」
「9萬5,不租我就去那邊了。」
「14萬!沒得說了。」
一番磨蹭下來,又是二十多分鐘過去了。
「誒呀你真的是難纏,帥哥,你今天能不能簽?有沒有現錢?」
女人無奈中帶著點不耐,
「要是能簽能付,11萬最低!絕不能再少!再少我就不轉了!」
她放棄了繼續磨價。
那兩女孩離開了,說是去談便利店和麵館。
她老公剛偷偷打了電話出去,是真的。
又想到昨天找鋪的兩人給的五萬,
想著11萬也差不多,算了吧。
她也是服氣,
搞不懂這小年輕怎麼這麼能磨。
磨得她口乾舌燥,腿都軟了。
「業主能現在過來嗎?」陳越淡然問道。
「可以,就住附近。」
價格就敲定在11萬。
等業主過來的時間裡,白惹月和時凝凝回來了。
從車裡拿出列印好的合同。
業主是一對老夫婦,還比較好說話。
租金120/平方,租期五年。
按每年3%遞增。
三方按照步驟來,
該退給前租客的退了,11萬轉讓費也給了。
陳越再把自己的押金付給業主。
這樣才擁有清晰的轉帳記錄。
搬店時間答應了給三天。
白惹月和時凝凝插不上話,只在旁邊學習。
等全部搞定,已經下午四點。
剛一上車,時凝凝就忍不住問道:
「陳總,你出八萬的時候,就不怕她一怒之下不轉了嗎?」
「不怕!」陳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笑道,「她的怒火昨天已經有人承受了。」
昨天讓屈浩帶人過去,一是壓女老闆的心理預期,
二是讓女老闆的怒意平緩落地。
這樣就不會反彈。
加上給的8萬是還算不差的價,
女老闆心裡會想著,再不濟都有八萬打底,就不會那麼決絕了。
陳越把整個過程,以及其中的心理學應用掰碎了,
餵給兩個女孩。
尤其是時凝凝,開第二家店就是她的事了。
她必須會談判。
學過,以及學校實踐,對於實戰來說,是兩碼事。
「那兩個也不是客戶啊?」白惹月驚訝道。
「當然不是,誰砍價只砍兩萬的,看狀態也不像。」陳越搖頭。
時凝凝情不自禁說了一句:「陳總你好精啊!」
「能不能換個詞夸,比如我真牛逼之類。」陳越打趣道。
「又精又牛逼!」時凝凝捂嘴笑了下。
她是真的忍不住要誇讚。
一下午的所見所聞,她不服都不行。
這位學弟總才剛上大一啊!
從語氣到表情,再到說話用詞,簡直就是個老手!
她原先因為學業被學校表揚的傲氣,
漸漸落了下去。
就今天這事,讓她來談,一準談崩。
她覺得自己只能很刻板地去談價格。
但這位學弟總很不一樣。
沒有刻意的話術,全程不慌不忙。
當時快要開車走的時候,時凝凝很緊張,都想勸一句了。
可學弟總穩得很。
就像真的還有好鋪要去談一樣。
時凝凝莫名地覺得安心了許多。
有這樣一個老闆,公司應該是有希望的。
副駕駛的白惹月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視線掠過學弟老闆的側臉。
今下午她感慨良多。
這是一個真正在做事的學弟。
跟平時看到的學生完全不一樣。
那些學生要麼在苦讀,
要麼放飛自我,每天都圍著女生轉。
她現在覺得,
學弟也不像富二代紈絝子弟。
一點都不紈絝。
謙和有禮,心無旁騖,成熟穩重。
不揮霍,也不炫耀,
腦子裡裝的全都是公司。
車子經過一小截凹陷路面時,產生了起伏。
她趕忙抬起手臂壓著胸。
不然會大跳。
儘管如此,還是小跳了一下。
這一顛的墜感,
卻讓她忽然記起一件事。
身旁的學弟總,抓了她,還捏了。
這算是她親密接觸的唯一一個男人。
那似是而非的感覺好像還在,
宛如一隻貓爪,
在她心頭撓了一下。
撓得她耳根子發熱。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默默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