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的高空。
民航客機的頭等艙里,鍾依娜看了看手機時間,十一點過了。
還有三十多分鐘才能到江市。
從江市機場到酒店,還得一小時。
好久啊。
她忍著焦灼,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保持休息狀態。
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無休止地跳出「陳醫生」的面容。
素來的驕傲讓她不願意屈服,
心想,只是找你治失眠,你不要得意,更不要想那樣對我。
休想!
結束了!以後你只是心理醫生!
只是投資的一個項目創始人!而已!
機窗外下方,萬家燈火組成的不規則畫面,緩緩往後倒退。
離江市也越來越近。
江市威斯汀酒店。
1608室。
陳越被一種暖暖的感覺驚醒。
落地窗外的夜景,讓他意識到自己在貴妃榻上睡著了。
他沒有動。
又閉上了眼睛。
窗外隱約飄來一陣輕音樂,與微微的困頓倒也十分相配。
就連落地窗外的江景,也變得撩人起來。
窗沒關嚴,風把水土腥氣送進房間,
這讓他又又記起,建寧鄉下那塊肥沃的花生地。
細碎的水滴撞在玻璃上,顯然外面下雨了。
不大,屬於那種春雨的綿密。
天氣南北有別。
到了京城的天空,卻是雪花飄落。
號稱帝王行宮的【甲十六號】會所內。
溫泉池子裡,
兩個近四十歲的男人一邊泡澡,一邊享受旗袍美女的搓背。
「去長星那小地方做什麼?你要去也是去建寧吧?」梳著油頭的男人疑惑問道。
「人家早就不在建寧了,在長星呢!」M額頭的男人輕笑一聲。
「長星?」油頭男一愣,「她不是在軌道交通裝備集團嗎?長星分公司?」
M額頭的男人撇嘴搖頭,
「辭職了,軌道集團說她去了長星一家公司當財務,好像是她姑娘的同學開的。」
「嘿!真是有個性!」油頭男像是聽到了稀奇事,「放著主任不當,居然去當財務,真的假的?」
「真的!一開始我也不信。」
M頭型男人點了點頭,
「我還找人打聽了下,那家公司發展勢頭很猛,
已經A輪融資八千多萬,紅杉領投,高瓴跟投,她是財務總監。」
「喲!」油頭男滿臉驚奇,「姜鶯這是變性啦?她不是一向懶嗎?」
「誰知道呢。」M頭型男人臉上也露出疑惑。
油頭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
「那你真得去了,她這變化太大,沒準很快就找人了。」
M頭型男一聲輕笑,臉上透出自信,
「應該不會,我了解她,那邊不可能有她看得上眼的,以前是年紀小,現在成熟了。」
「就是因為成熟了,氣質越來越好,難免有人獻殷勤。」
油頭男搖頭,眼神裡帶著深意,
「你可快點吧,別到時候被別的男人弄到了床上,
美嬌娘沒了,姜家也拉不攏了。
你要是不急,就把機會讓給我,我去試試,哈哈。」
「近期吧,不總得有個下去調研的藉口不是。」M頭型男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他眼中亮起,拍了一下水面,啪的一聲水花四濺,
「姜鶯我勢在必得,女人我要,姜家的支持我也要!」
水花仿佛下雨一樣落回池子裡。
但比起江市的雨,就不值一提了。
天氣預報了江市今晚會有中到大雨,且伴有雷電。
馬路上的晚歸人打著雨傘,腳步匆匆,褲腿都已經濕透。
密集的雨幕從高空落下,綿綿不絕。
天空電閃雷鳴。
電光閃動間,照亮一棟高樓的落地窗。
窗內隱約有影子上上下下,就像窗外有人用手電上下晃動、造出的影戲。
可能是被雷電嚇到,窗內響起「啊」地一聲驚呼。
又迅速被雷聲掩蓋。
室內,「啪」一聲響,貴妃榻似乎不堪重負。
陳越顧不上欣賞窗外的雷雨,連帶著多餘的九十來斤起身,走向連接門。
要去那邊看望一下。
兩邊落地窗承受的雨勢似乎不一樣。
到了這邊,暴雨狂砸,
「噼里啪啦……噼里啪啪……啪啦噼里……」
每一道電光閃現,都會映出室內一團白芒。
隔壁,1620室。
燈光明亮。
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閒聊,大半夜臉上還敷著面膜。
似乎正聊到什麼有意思的事,短髮女人滿臉吃瓜的興奮,
「你說,今天那兩個是麼斯關係?」
「還能是麼斯關係,不是蠻親近的人,會讓抱起?」長發女人淡淡道。
「那男生幾帥哦,身板好正,一看就是個猛男。」短髮女人嘿笑。
「你羨慕?克找撒,叫那個女的分你一口。」長發女人拿掉面膜,用面膜擦臉。
短髮女人大大咧咧承認,
「我倒是想,還不是怕那個女滴不樂意。」
「我克幫你喊他。」長發女人把面膜丟進垃圾桶,起身走向牆壁。
貼上耳朵,嘴裡裝模作樣喊道:
「帥哥,有個姐姐看上你噠,聽到冒?」
「你莫這樣,等哈別個還以為我們是瘋子。」短髮女人連忙擺手。
卻見好閨蜜不做聲了,像是在使勁聽什麼。
過了片刻,她突然臉紅了,然後眼神古怪地走回來,
「好造業!叫得跟受刑一樣。」
她的表情複雜,像是不恥,又像是羨慕。
「麼斯啊?」短髮女人若有所思,猴急地快步過去也貼了下牆。
這一貼就摘不下來了。
十二點。
飛機冒著雨勢,穩穩落在天河機場。
大多數旅客們都嚇了個夠嗆。
鍾依娜則面不改色。
雨天顛簸是正常的,只要不是雷暴中心,視野良好,基本都沒什麼問題。
江市子公司的奔馳E300已經等候在機場外。
兩名女保鏢接手車輛。
鍾依娜朝送車的司機點頭,說了聲「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司機一臉的受寵若驚。
奔馳E300冒雨朝江昌區駛去。
到達威斯汀酒店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兩名保鏢自己去開房休息。
鍾依娜一邊上樓,一邊給「陳醫生」撥去電話。
響了五聲,沒接。
估計是睡著了。
人已經到了十六樓。
又打,沿著走廊尋找1608室。
還是沒接。
難道是靜音了?
鍾依娜站在1608門口,按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