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領導,尊敬的各位來賓……」
儘管陳越全都背下來了,但還是會時不時看一眼稿子。
然後便是抬頭,從容迎接近萬道、或好奇、或希冀、或審視的目光。
「這次四省高校青年歌手賽能舉辦,首先我要感謝我們湘南大經貿學院的院長,是他鼓勵我,有能力的情況下,多多支持青年活動……」
從院長、書記、學生辦、再到省團委、教育廳。
連其他三省都沒落下,他全都感恩了一遍。
聲情並茂,誇讚領導們的高瞻遠矚。
他不是領導,所以無需講青年應該怎麼怎麼樣。
夸,感謝,就是他的主題。
在這樣一個正式場合,他甚至沒有露出任何個性。
台下第二排,湘南大書記側頭跟校長低聲說道:
「這小子可以啊,不怯場的。」
「心理素質強確實強,我之前第一次畢業典禮講話,都有點緊張的。」校長也側過頭去。
「算是出了一號年輕的典型人物。」書記微笑。
「書記說得是,他用實踐當學習,也恰好彌補了我們教學的不足。」校長點點頭。
兩人小聲淺聊幾句,便打住了。
前排的各單位領導們,都面露感慨。
在如此大的會場講話,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
聲音顫抖都屬正常。
但台上的年輕人,硬是聲線穩定,郎朗動聽。
表情柔和不迫,說不出來的氣定神閒。
一眼就能看見他的精氣神。
觀眾席里,近萬觀眾幾乎鴉雀無聲。
不是講話內容有多吸引人,而是那聲音,那感覺。
一想到講話的是個同齡人,就實在讓人覺得震撼。
許多人都情不自禁在想,如果換成自己,腿會抖嗎?
這可與唱歌不一樣。
唱歌有音樂,是娛樂,大家抱有的是欣賞和評價。
講話,是正式的,那就要面對每個觀眾生出的審視。
悅團優選的員工們都一臉的與有榮焉。
幾個女人更是兩眼冒光。
眼瞳里,只剩下台上那個人的形狀。
時凝凝更是心生嚮往,努力感受大一總說話時的狀態。
星空傳媒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有實力!就這心態,99%的人都做不到,我上去也得舌頭打結。」田民神色感慨至極。
「田總會不會太……誇大其實了?」沈清不以為然,「我在倫敦大學留學時,也會經常在集會上講話,我覺得很輕鬆。」
「唉,你啊,等你有機會上台你就知道了。」田民面露笑容。
他心裡清楚,海歸就是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海外一些小型集會,滿場拎不出一個人物,能跟這種場合相比嗎!
組委會成員吳君達搭腔道:
「前排是權力集中地,在座的也有很多高校人才,都是很挑剔的人。
所以,面對的壓力,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沈清嘴唇蠕動了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前面觀眾席很安靜,後台也是一樣,
都在側耳傾聽那位年輕創業者的發言。
聽的不是內容,是感覺。
蘇辰逸一臉的不是滋味。
當眾唱歌他不怕,但要是正式講話,還別說,真有點發憷。
旁邊一名帥氣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嘍,你也是湘南大的吧?跟這位陳總熟嗎?」
「不熟。」蘇辰逸搖了搖頭,隨即嘴角一揚,「道不同不相與謀,藝術道路容不下半點銅臭味。」
「額……」華晨宇愕然,想不出怎麼接話。
於是比了個大拇指,腳下悄無聲息挪開了距離。
台上。
三分鐘的稿子,很快就念完了。
陳越鞠躬致謝,從容下台。
掌聲如雷。
無數驚嘆的目光投向那個坐回去的身影。
「現在有請,我們湘南省委宣傳部徐部長宣布開啟決賽!」主持人何炅微笑著面對台下。
之後便是正式賽程。
全員都舒了口氣,進入真正放鬆的時刻。
陳越不時俯身偏頭,聽身旁湘南大校長對他說話。
偶爾越過校長,謙遜地與書記對答幾句。
引得後排學生會的幾人滿眼羨慕。
台上的選手都是有實力的。
但個個都沒有平時發揮那麼好。
實在是壓力過大。
出現了忘詞的、聲音發抖的、面紅耳赤的。
每次有這種情況,兩位主持人都要打打圓場。
觀眾們也都善意一笑,表示理解。
評委們也都儘量從唱法、節奏、感情等方面評價。
誰都明白,沒有人能在這種場景下,心無旁騖地唱完一首歌。
演唱會來的都是粉絲,其實沒什麼心理壓力。
但台下坐著兩排權力,對心境的壓制,到了最極限。
蘇辰逸滿懷信心上台,
可當他一看台下第一排,那些面帶淺淺微笑、充滿威壓的臉時,
心臟頓時就抖得跟篩子似的。
往常熟悉的一首歌,居然唱跑調了。
歌詞也唱重複了兩句。
喬美琪也不遑多讓,望著下面一排高官,她聲音打顫,
原計劃在舞台上走動,展現自我的,
她愣是站得筆直,沒敢動一下。
直到唱完,她才真正領會到,能站在這個台上泰然自若,得是多大的心臟。
輪到華晨宇出場時,陳越特別關注了下。
他並不知道會有什麼選手,沒想到這位日後的人氣歌手也會出現。
果然這位法師堅持走了自己的原創,藝術搖滾風格。
以一種情緒化、戲劇化的舞台表現形式,來展示歌詞的故事感。
這在2012年,對於通俗演唱領域來說,當然是很炸裂的。
觀眾席一片偷笑聲。
但也引起了不少學生的興趣,覺得有意思。
很多學生的獨立思想比較重,也比較開放,樂於接受這種與眾不同的形式。
在觀眾席一個安靜的角落,坐著一名戴棒球帽,帽檐遮住臉頰的男人。
他不停地咽著唾沫。
腦子裡天人交戰。
如果按照主子交代的那樣擾亂會場,自己很可能會半年起步。
看到那麼多領導登台,他如坐針氈,實在難鼓起勇氣。
要不……就等到結束,那個陳越可能還要上台合影什麼的。
到時候再發動,責任可能會輕一點。
反正只是為了讓那個陳越下不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