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媽。」
「你還在京城嗎?」聽筒中傳出老太太的詢問聲。
「在啊,明早走。」
「哦,媽有些話想跟你說。」
「媽您說,我聽著在。」姜鶯抿了下唇,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
「媽還是希望你能辭了那份工作,回京城來。
錢少一點就少一點,在這邊找個清閒單位,還能陪陪我和你爸。」
「媽,哪有清閒單位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應付那些。
在這邊工作,是我管別人,回京城,是別人管我。
還有很多麻煩事,我不喜歡那樣,想著我都煩躁。」
姜鶯煩躁得微微蹙眉,頭後仰,按摩後頸的手也不按了。
張著嘴想把煩躁喊出來,卻又沒敢出聲。
怕影響電話那頭老母親的情緒。
「可是……你在那邊也不是個事啊,你還年輕呢,總和小陳走在一起……也不好。」聽筒里老太太遲遲疑疑的。
「有什麼不好,工作而已,誰又嚼舌根了?」姜鶯低頭看了看陳越,嗔怪地輕拍了下他的腦袋。
「別人難免這樣想,我和你爸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說是工作需要。」
「本來就是啊,如果照這樣講,哪個單位不是這樣的。
男的領導帶女的下屬出門的還少嗎?」
「能一樣嗎?你長得好,又年輕……」
母女倆爭辯起來。
陳越靜靜聽著,只用耳朵不用嘴,也沒工夫去說什麼。
姜家的糾結他能理解。
人之常情。
他也有信心,姜阿姨不會走。
也絕不能走。
他也絕對不會讓姜阿姨和念念再像前世那樣凋零。
嘴裡口水比較多,他吸溜了下,繼續靜聽。
「媽你不要聽人家瞎說,我有我做事的原則。」
姜鶯更煩躁了,左右甩頭,試圖把情緒趕出腦海。
口中卻不動半分聲色,
「過自己的生活,不影響別人,別人也別影響我。
你和爸是怕了人家,還是怕我給你們丟臉?」
「你這丫頭瞎說什麼!我和你爸怕過誰!還不是怕人言可畏傷到你嘛,你那什麼聲音?」
「沒……沒什麼聲音啊,電視!」姜鶯面不改色,甚至語氣裡帶著疑惑。
老太太轉而問道:「小陳在不在?你還是別讓他聽到,免得他多想。」
「他在另外一個房間啊,怎麼可能聽到。」姜鶯低頭看了眼。
眸光時而躲閃,時而更亮。
「你還是別跟他走一起了。」
老太太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
「他確實出色,也正是因為出色,所以別人說閒話。
加上長得也好,又高高壯壯的,別人能不說嘛。」
一陣強烈的煩躁湧上來,姜鶯咬緊下唇仰起頭,才能緩解那種恨不得死去的感覺。
但她仍然穩住了,沒有讓老母親察覺到情緒。
電話那頭沒有吱聲。
想來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好半會兒後,老太太才又緩緩開口:
「既然你定下了,那媽和你爸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你得提醒下小陳,寧願少賺,也要走穩。
走穩就是大賺!你一定要讓他明白這個道理。
他年輕,我和你爸,還有你大哥二哥,都有點不放心,怕他心高氣傲,脫離群眾。
做企業,其實和行政治國差不多,也是行萬里路。
你爸說,不要光看眼前,要往前看五年,甚至看十年。」
「知道了媽,我會告訴他的。」姜鶯努力平緩呼吸,不讓情緒影響自己的聲音。
以至於臉頰憋得通紅,人便顯得有些疲憊。
卻沒忘了為陳越申辯,
「他其實走得很穩的,比我想的更全面,很成熟的一個人。」
說著,她溜下沙發,蜷起腿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
這樣似乎更舒服點。
聽筒中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那就更好,行了,抽空再回來,別等到年底。」
「唔…嗯,知道了媽。」
「你在做什麼?」
「看電視啊,一會兒就該睡了,明天早起。」
「行,掛了。」
「嗯,晚安媽。」
掛了電話,姜鶯把手機放在一旁。
專心地喘口氣。
「沒事吧姜阿姨?」陳越仰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邊緣的姜鶯。
「沒事。」姜鶯搖了搖頭。
面色忽地一滯,竄起身往浴室跑,
「又忘了。」
「應該還沒放滿。」陳越連忙起身跟過去。
浴室里傳出姜鶯的話聲,「滿了,水溫剛好,小越你可以洗了。」
「好。」
京城夜裡溫度很低。
才8度。
刮著北風。
CBD依舊霓虹璀璨,綻放出首都才有的盛景。
60層的一處落地玻璃後,漆黑一片,隱約有白色人影扒著玻璃往外看。
姜鶯看夜景看得入神。
偶爾甩頭,將屬於京城的記憶甩出去。
那些記憶帶著情緒,讓她的眉頭時而蹙緊,時而放鬆。
若是大喊能把情緒喊出去,她會毫不猶豫。
只是夜已深,不好驚擾他人。
所以,她雖然張著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無聲吶喊,
宣洩掉一些讓她無能為力的壓力。
浴室里響起的水聲,讓她驟然記起沙灘別墅外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還是那裡好,特別讓人放鬆。
可現在她放鬆不了,精神繃得緊緊的。
太難了!
幸好爸媽不再提這事,不然真的會壓抑到死。
想到這,她心情又非常愉悅。
從窗到床,
種種複雜情緒衝擊著她,直到很晚她才睡著。
翌日早,陳越從沙發上醒來。
昨晚不小心打翻水杯,灑在了沙發上,到現在都還沒幹透。
也不知道酒店要不要補衛生費。
一看床上沒有人,姜鶯已經起來了。
可能是聽到他發出的聲響,那邊浴室里傳出女人柔細的喊聲,
「快來洗漱,要去趕飛機了。」
「來了!」
出了酒店門,下台階時,姜鶯腿一軟,穿著高跟鞋差點摔了。
窘得她面泛紅霞。
幸好於婧霞就在身旁。
去往機場的車上,也坐后座的於婧霞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聽時沒有說話,只是「嗯嗯知道了」。
接完電話,她才扭頭對另一邊的陳越說道:
「陳總,劉紅說早上有人在公司樓下等到了秋總,說希望秋總的父親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陳越的面色瞬間凝重,想到一件事。